
第二天上午,社區居委會的網格員上門做信息登記。
主要是為了落實今年的家庭醫生免費體檢套餐。
我正在陽台收衣服。
聽見網格員在客廳裏問話。
“林哥,嫂子,這套餐是一戶一個基礎包。”
“你們家是幾口人常住?”
爸爸頭也沒抬地看著電視。
“四口。”
網格員翻了翻手裏的登記冊。
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鏡。
“不對吧,係統裏顯示你們家不是還有一個小兒子嗎?”
“那個叫林硯的,不用體檢嗎?”
客廳裏突然安靜了兩秒。
我抱著一摞疊好的衣服,站在陽台門後。
媽媽笑著給網格員倒了杯水。
“哦,你說硯硯啊。”
“他是我們在孤兒院領養的,戶口雖然掛在這兒,但嚴格來說不算親生子女。”
“這體檢套餐限額四個人,加個人的話還得自費一千多。”
“他年輕身體好,不用浪費那個錢。”
網格員愣了一下。
“這......領養的也是合法家庭成員啊。”
爸爸重重地放下茶杯。
“小同誌,我們家的情況你不懂。”
“這孩子平時嬌氣得很,一點小毛病就要去醫院。”
“要是給他查出個什麼富貴病,我們可養不起。”
“就報四個人,姐姐、哥哥、我們倆。”
網格員沒再說什麼,低頭填表。
我抱著衣服走進客廳。
“硯硯,去把衣服放進櫃子裏。”
媽媽見我出來,自然地吩咐了一句。
“對了,順便把你姐昨晚換下來的長筒靴擦了。”
我下意識應了句。
走進臥室,才僵硬地把衣服按人頭分類。
姐姐的放進左邊衣櫃。
哥哥的掛在右邊衣架。
隻有最下麵那個裝雜物的收納箱,是我的位置。
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運營商的短信。
“您已被戶主林振國移出‘幸福一家人’親情網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。
這個親情網是五年前爸爸辦寬帶時送的副卡套餐。
一家五口剛好滿額。
打電話不要錢。
我剛準備收起手機,哥哥推門進來了。
他手裏拿著幾件剛買的春裝。
“硯硯,幫我把衣服掛起來。”
他隨手把衣服扔到床上。
“對了,你收到短信了吧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收到了。”
哥哥撥弄了一下剛做的發型。
“我交了個女朋友,最近聯係比較多。”
“爸嫌話費貴,就把婉清加進家庭網了。”
“套餐隻能綁定五個人,你反正在學校住宿,平時也不怎麼打電話。”
“你那張卡就自己充點錢吧。”
他語氣理所當然。
仿佛拿走我唯一和這個家產生聯係的虛擬號碼,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我沉默良久,沒再說話。
哥哥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天怎麼這麼乖?我還以為你要鬧呢。”
他滿意地笑了笑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以後等我娶了婉清,成了蘇家女婿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他轉身出了房間。
我看著手機上那個灰掉的親情號圖標。
直接注銷了號碼。
以後確實不用再打了。
我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舊行李箱。
這是我十歲那年剛知道自己是“收養”的時,用來裝我原本那些新衣服的。
後來那些衣服都被媽媽拿去送了人。
箱子就一直空著。
現在,終於又派上用場了。
我把書桌上僅有的幾本專業書裝進去。
又拿了幾件換洗的內衣。
我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在這個住了十多年的家裏,我所有的個人物品,甚至裝不滿半個箱子。
整理完後,我打開二手交易平台。
預約了明天上門回收舊書的快遞。
正準備合上箱子。
姐姐突然一腳踹開了房門。
“林硯,你磨蹭什麼呢?我的長筒靴呢!”
她站在門口,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。
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你把箱子翻出來幹什麼?”
“又玩離家出走那一套?”
我把箱子往床底推了推。
“換季,整理衣服。”
姐姐冷笑一聲。
“整理衣服?就你那幾件破爛,有什麼好整理的。”
“我警告你,別整天作妖。”
“阿澈女朋友明晚要來家裏吃飯,你給我老實點,別丟了咱們家的人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不耐煩的臉。
壓下翻湧的情緒,點頭默認。
姐姐瞪了我一眼。
“靴子擦不幹淨,今晚別吃飯了。”
她重重摔上門。
房間裏重新恢複安靜。
我低頭看著腳尖。
出國的手續還需要兩周時間。
我隻需要再忍兩周。
兩周後。
你們就永遠不用再看見我這個丟人的存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