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四下午,我剛從學校辦完檔案轉移出來。
爸爸就打來了電話。
語氣是少見的和藹。
“硯硯,晚上回家吃飯,媽買了你愛吃的排骨。”
我看著手裏蓋滿紅章的離校證明。
“有什麼事嗎?”
爸爸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一家人吃個飯能有什麼事?快點回來。”
掛了電話,我大概猜到了是為了什麼。
前天,律師聯係了我。
外婆上周剛過世。
在遺產分配時,除了留給爸媽的房子。
她還單獨在信托基金裏給我留了一筆錢。
不多,剛好十萬塊。
這是遺囑裏明確指定的。
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,這錢誰也不給,就給我當成家立業的本錢。
她大概知道真相,覺得我在這個家裏受了太多委屈。
晚上回到家。
桌上確實有一盤紅燒排骨。
不過放在了姐姐麵前。
我坐在離那盤排骨最遠的角落,安靜地扒著白飯。
吃到一半,爸爸清了清嗓子。
“硯硯,你外婆那筆錢,律師今天聯係你了吧?”
我夾菜的手停住。
“嗯。”
媽媽立刻放下筷子,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。
“是這樣的。”
“你姐最近看上了一個獨立服裝設計品牌,想盤下來自己做老板。”
“現在手頭還差十萬塊的啟動資金。”
“你一個男孩子還在上學,拿那麼多錢也不安全。”
“不如先把那十萬轉給你姐應急。”
姐姐坐在一旁,挑了一塊最大的排骨。
漫不經心地嚼著。
“放心,算我借你的。”
“等我賺了錢,連本帶利還給你。”
我抬起頭。
看著他們三個人理所當然的臉。
以前他們拿走我的房間、我的衣服、我的父愛母愛。
我都可以當做是在還恩。
但這筆錢,是我用來支付去國外第一個月住宿費和生活費的底氣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不。”
爸爸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姐姐停止了咀嚼,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我說,不借。”
砰!
爸爸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。
“林硯,你是不是反了天了?”
“你姐現在是幹正經事,你不僅不支持,還說這種風涼話?”
媽媽也皺起眉頭,語氣裏全是失望。
“硯硯,你太讓我們寒心了。”
“你隻是我們領養的,當初要不是我們家給你一口飯吃,你早餓死在街頭了。”
“外婆糊塗,看你可憐才把錢給了你。”
“你難道不該拿出來報答這個家嗎?”
哥哥在一旁輕輕歎氣。
“硯硯,做人不能這麼自私。”
“姐平時對你也不薄,你連十萬塊都不肯拿,還算什麼一家人?”
我聽著他們一人一句的指責。
突然覺得很荒謬。
姐姐平時對我不薄?
是指她用我擦不幹淨長筒靴為由,罰我站門外走廊一整夜?
還是指她把我的課本扔進水池,說領養的豬不需要上學?
我沒有爭辯。
隻是把手伸進口袋,握緊了那張銀行卡。
“錢是外婆指定給我的。”
“我不會給任何人。”
我說完,站起身準備離開。
姐姐猛地踢開椅子,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衣領。
“你他媽裝什麼清高?”
她揚起手,作勢要扇我。
“信不信我抽你!”
我沒有躲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打。”
我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打壞了,這筆錢剛好用來付醫藥費。”
姐姐被我空洞的眼神看得一愣。
手僵在半空。
“住手!”
爸爸走過來,把姐姐拉開。
眼神複雜地打量著我。
“林硯,你變了。”
爸爸的聲音裏滿是失望。
“以前那個乖巧懂事的你去哪了?”
“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物質、這麼冷血?”
媽媽在一旁擦著眼角不存在的眼淚。
“是啊硯硯,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你領回來。”
我聽著這些刀子一樣的話。
心裏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
我隻是覺得累。
“隨便你們怎麼想。”
我理了理被抓皺的衣領。
轉身走回自己的那個小角落。
關上房門的那一刻。
我聽到外麵傳來姐姐的不滿。
還有爸媽的歎息。
我沒有去管。
隻是從床底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把外婆留給我的那張銀行卡。
小心翼翼地放進最底層的夾層裏。
這是我最後的籌碼。
誰也拿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