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下午。
家裏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掃除。
因為哥哥的富家千金女朋友蘇婉清,今晚要正式登門拜訪。
為了迎接這個可能改變全家階層的富家千金。
媽媽不僅定了一整套高級紅木餐桌椅。
還把家裏所有的舊物件都收了起來。
我原本在房間裏打包最後幾本書。
媽媽推門走進來。
手裏拿著幾套哥哥換季的衣服。
“硯硯,你把這些書收拾一下,騰出點地方。”
那天的鬧劇仿佛沒發生過,她一如既往地指揮著我。
“阿澈的衣帽間太小了,有些衣服放不下。”
“今晚婉清要來參觀,不能讓她覺得家裏亂。”
我看著她把那些昂貴的西裝掛進我僅剩的半個衣櫃。
沒說什麼,繼續把書裝進箱子。
到了傍晚六點。
門鈴響了。
爸爸和姐姐熱情地迎上去。
我看到那個穿著高定套裙的女人走進來。
哥哥溫柔地牽著她的手。
“婉清,這是我爸,這是我姐。”
他挨個介紹。
輪到我時,他的目光迅速越過我。
假裝沒看到。
快開飯時,我從洗手間出來。
媽媽正在餐廳擺碗筷。
新買的紅木餐桌,很氣派。
配了六把椅子。
爸爸、媽媽、姐姐、哥哥、蘇婉清。
剛好五個人。
剩下一把空著。
我正準備拉開那把空椅子坐下。
媽媽突然走過來,一把按住了我的手。
“硯硯,你等一下。”
她壓低聲音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今晚這頓飯,你別上桌了。”
我動作一頓。
抬頭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?”
媽媽把那把空椅子推回原位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呢?”
“婉清是第一次來,她那種家庭,最看重門當戶對。”
“要是知道咱們家還有個領養的弟弟,背景不清不楚的。”
“她家裏人會怎麼看阿澈?”
“要是影響了你哥的婚事,你擔待得起嗎?”
我看著那張隻有五副碗筷的桌子。
其實他們根本不是怕我影響門當戶對。
他們隻是怕我在飯桌上說錯話,暴露了我才是親生兒子的事實。
破壞了哥哥在這個家絕對得寵的假象吧。
“去廚房吃吧,媽給你留了菜。”
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似乎覺得這個安排理所當然。
我懶得再爭吵。
轉身走進廚房。
關上玻璃門。
外麵的歡聲笑語隔著一層玻璃,聽起來有些失真。
我端著那個缺口的白碗。
吃著剩下的飯。
吃到一半,門被推開了。
爸爸走了進來。
塞給我一張兩百塊錢的鈔票。
“硯硯。”
他語氣有些生硬。
“剛才跟你媽商量了一下。”
“今晚婉清可能會留宿,家裏房間不夠。”
“你哥那屋要騰出來放婉清帶來的禮物。”
“你那間雜物房,就讓你哥臨時當衣帽間用一晚。”
他頓了頓。
似乎也覺得有些過分,但還是把話說完了。
“你今晚回學校宿舍住吧。”
“這錢你拿去打車。”
我看著手裏那張略顯褶皺的鈔票。
抬頭看向爸爸。
“回學校?”
“嗯。”爸爸避開我的目光,“趕緊收拾東西走吧,別從婉清麵前過,從後門下樓。”
我突然笑了。
這就趕我走了。
連一個晚上的容身之地都不願意給我留。
“好。”
我推開廚房的門。
回到那個已經被塞滿哥哥衣服的房間。
拉出床底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裏麵是我全部的家當。
我穿上外套,戴上帽子。
拉著行李箱,靜靜地走向玄關。
客廳裏,他們正在互相敬酒。
蘇婉清笑著誇哥哥。
“叔叔阿姨把阿澈培養得真好,家裏氣氛這麼融洽。”
“我就喜歡這種簡單溫馨的三口之家。”
姐姐哈哈大笑。
“那當然,我們家就阿澈一個寶貝兒子,以後你可得對他好點。”
沒有人注意到我拉著箱子走到了門口。
沒有人發現那個缺口的白碗還留在廚房的水槽裏。
我握住門把手。
哢噠一聲。
門鎖輕響。
我邁出大門,反手將門輕輕合上。
把那些歡笑聲,徹底隔絕在門內。
走廊裏的燈光有些昏暗。
我拉著箱子,一步步走向電梯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是航空公司發來的值機提醒。
【您的航班將於明日淩晨兩點起飛,請按時前往航站樓。】
我按滅屏幕。
走進夜色中。
走離那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