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醒來時,嘴裏插著一根吸管。
周野正捏著牛奶盒,使勁往我嘴裏擠。
“喝。”
我吸了一口,嗆得直咳。
“慢點喝。”
“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我剛才怎麼知道你連牛奶都不會喝?”
校醫拿著檢查單走過來。
“低血糖加營養不良。”
“她是不是經常不吃飯?”
七個黃毛整齊地看向我。
我認真解釋:
“吃。”
“早上一個饅頭,中午半個,晚上看情況。”
大壯掰著手指數了半天。
“這加起來也沒兩個啊。”
校醫給我媽媽打了電話。
手機開著免提。
媽媽聽完,隻不耐煩地回了一句:
“別被她騙了。”
“她最近為了跟姐姐爭寵,什麼苦肉計都使得出來。”
“醫生,她醒了就讓她回學校,別耽誤上課。”
電話掛斷。
醫務室裏安靜得隻剩吊瓶滴答聲。
周野咬了咬後槽牙。
“她都餓成這樣了,你媽還覺得你裝?”
我盯著吊瓶。
“沈明珠小時候絕食過一次。”
“我媽哄了她三天。”
“可能在我媽那裏,餓暈要按孩子收費。”
“親生的免費,所以沒人管。”
阿火背過身,用袖子抹了把臉。
“誰讓你說這個了,整得眼睛進沙子了。”
他們把我送回教室時,班主任正在發月考成績。
“沈知夏,七百零三分,年級第一。”
周野停在門口。
“多少?”
班主任推了推眼鏡。
“總分七百零三。”
猴子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七百分還能多出三分?”
四眼踹了他一腳。
“滿分七百五!”
七個人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那不是看豪門大小姐的眼神。
是學渣看見活體答案的眼神。
周野捧著成績單,手都不敢使勁。
“你一直這麼牛?”
“以前更好。”
“那現在為什麼退步了?”
“晚上打工,白天有點困。”
七個人又沉默了。
放學後,他們把我帶到包子鋪。
桌上放著一個鐵皮盒。
周野先往裏麵塞了兩百塊。
大壯放了一百。
老貓剛發工資,放了三百。
小七翻遍口袋,掏出十二塊五。
四眼把煙盒扔進垃圾桶,又放進去二十。
“從今天起,不許打工。”
周野把鐵皮盒推給我。
“我們供你吃飯。”
我沒接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喊我們義父,我們就供你考大學。”
猴子激動地拍桌子。
“你要考個狀元,我們七個能吹到進養老院!”
我還是沒動。
別人給我的東西,從來都不是白給。
媽媽給我沈家大小姐的身份,要我給沈明珠當磨刀石。
爸爸給我一天兩塊,要我感激他們的培養。
我怕黃毛的飯,後麵也藏著一個我還不起的價。
周野看了我半天,將鐵皮盒收回去。
“行,你不信,我們就一天一天來。”
第二天,大壯送了早餐。
第三天,老貓送來一盞修好的台燈。
第四天,小七拿著熱飯,在校門口等到晚自習結束。
他們誰也沒再提認義父。
直到半個月後,我第一次主動走進包子鋪。
我看著那七顆黃腦袋,小聲開口:
“義父。”
七個人同時站直。
“哎!”
周野把一個大雞腿塞進我碗裏。
“從今天起,你隻管讀書。”
“吃飯這件事,義父們給你兜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