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婦人雙眼瞪圓,一張臉霎時被掐得通紅,心裏又驚又怒,完全沒想到他在侯府門前就敢如此囂張。
“呃......你......你個小畜生,你想幹什麼!這是在侯府門前......”
“趕緊放開我......不然我現在就進侯府去揭穿你的真麵目,到時候......呃!”
話尚未說完,脖頸上的五指陡然收得愈緊,她整個人被拎著一點一點的往上提。
寒風呼嘯,吹得墨色袍角獵獵作響,月光下,薑凜之麵無表情扯動嘴角發出一聲陰暗冰冷的歎息,
“你怎麼就不長記性呢,還當是從前嗎?”
他聲音輕輕的,語調柔和,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砂感。
婦人瞳孔驟縮,腦中瞬間想起了那些可怕的記憶。
眼前之人自幼是由著她打罵淩辱,逆來順受的。
吃狗飯,睡豬圈,稍不如意動輒打罵都是常事。
直到五年前,傳出侯府要過繼他的消息,她才稍加收斂,可心裏卻是不忿的,嫉妒的。
這小畜生性情陰翳,脾氣古怪,哪裏比得上小兒子聰慧,憑什麼能被選中過繼去侯府。
後來過繼之事不了了之,她樂得看笑話,也為了出氣,愈加變本加厲打罵。
原本一切都好好的,直到兩年前,這小畜生不知道從哪裏偷學了點拳腳功夫,開始學會反抗。
她一人竟奈何不了他,幸而她家那口子力氣也大,混合雙打才製服了他。
原以為從此又會變成任人打罵的狗,熟料當天夜裏,她睡得正香,忽而感到脖頸間一片涼意。
她朦朦朧朧睜開眼,看見床榻邊有一道黑影,月光透過窗紗傾灑而下,落在她脖子上架著的菜刀上,反射出銀光。
她渾身汗毛豎立,嚇得當即尿了褲子,還是她家那口子反應了過來奪了菜刀,才保住了性命。
那是她第一次從這個小畜生身上感到害怕,可更多的卻是憤怒。
那一夜,她們夫妻二人整整打了他兩個時辰,打得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。
原以為他會怕了,可誰料從那天開始,他愈來愈邪乎,類似的事情三天兩頭上演。
被打也不怕,下一次還敢。
直到有一次夜裏她感覺手邊滿是冰涼濕濡,原以為是小兒子尿床了,等點了燈才發現小兒子身上全是血,整個人一動不動的躺在那,跟死了一樣。
她嚇得差點當場暈倒。
即便後麵發現那是豬血,她也不敢再打這小畜生了,生怕下一次沒看住他來真的。
幸而他不知怎的在外麵得罪了人,即便她不動手,也總是一身傷回來,看著還能解解氣。
過往的可怖記憶在腦中飛快閃現,胸腔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,整個身體被吊起,唯有腳尖能點地,婦人終於怕了。
“不......不......放......了我......”
青筋自修長手指下暴起,順著脖頸蔓延而上,猶如分叉的樹枝遍布滿臉,婦人開始劇烈掙紮,滿是細汗的雙手使勁巴拉著脖頸上的手,尖利的指甲在冷白的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薑凜之卻好似毫無所覺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一雙黑濃陰翳的眼睛欣賞著她青白的臉,手臂越舉越高。
直至婦人腳尖高高離地,手徹底無力垂了下來,他才慢悠悠鬆手。
“啪——”
婦人如死狗一般癱軟在地。
空氣湧入鼻腔,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,頭疼得厲害,四肢發軟,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害怕。
差一點......差一點她就真的被掐死了。
身體還沒緩過勁來,就見薑凜之步履閑適地朝她走近,而後緩緩蹲下。
“別......你別過來......”婦人嚇得連連往後縮,卻被一把攥緊手腕,動彈不得。
他微微俯首,湊到婦人的耳邊,嗓音堪稱溫柔,“帶著你的兒子滾遠一點,別再湊到我跟前來,下一次,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了,畢竟......”
他微微偏頭,那雙陰暗深黑的瞳仁與婦人對視,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弧度,“......畢竟我不是你的兒子,殺了你們一家,也不會遭報應。”
婦人瞳孔一震,滿眼驚懼,渾身都在發抖,聲音打顫,“你......你知道,你竟然知道!”
他竟然知道他不是她的兒子!
怎麼會?這件事情分明隻有她一個人知道!
薑凜之冷嗤一聲,甩開她,轉身欲走。
被嚇破了膽的婦人看著他孤傲的背影,驚恐的眼中劃過一絲不甘與怨懟,她突然大喊道:
“你就不怕我告訴侯府和薑氏族人嗎!”
薑凜之腳步一頓。
婦人像是拿捏住了什麼把柄一般,色厲內斂道:“若你不是薑氏一族的人,侯府和族老還會讓你繼承侯府嗎?”
薑凜之嗤笑一聲,微微偏頭,“隻要你認為你告發的速度比我取你兒子命的刀快,且餘生能時時刻刻盯著他,那隨你。”
他不再回頭看婦人陡然發白的臉,進了侯府大門。
......
覽月居內。
薑幼窈滿臉擔憂的盯著門口,手中的帕子絞得皺巴巴的,有些坐立難安。
眼看人遲遲未歸,薑幼窈扔掉帕子站起身,“不行,我還是得去看看,萬一他被欺負了怎麼辦。”
剛邁出兩步,就被謝芸出聲製止,“窈窈,坐下。”
薑幼窈腳步一滯,轉身哀怨道:“娘~您就讓我去吧,女兒不放心。”
謝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“有什麼不放心的,那些護衛都在,他還能受傷不成?”
“他如今已不再是孤苦無依的少年了,是侯府的大少爺,若是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來,將來怎麼繼承侯府,怎麼護著你,為你撐腰?”
她娘分明是歪理,薑凜之來侯府不過數日,光顧著養傷了,還什麼都沒學呢。
薑幼窈頓時求助看向她爹,“爹~~”
薑峰輕咳一聲,正欲開口,對上謝芸的眼神,立時轉了個口風。
“你娘說的對,無論如何,他們是親母子,該有一場談話做個了結,我們不好參與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薑幼窈張嘴正欲說話,卻陡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。
她雙眼一亮,循聲望去就看見薑凜之跨過門檻走了進來。
“你沒事吧?”薑幼窈急聲問道。
看著她圓潤晶亮的眼中顯而易見的擔憂,薑凜之眼眸一閃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阿姐,我沒事,你不用擔心。”
他聲音低低的,好似有些難過。
接著朝謝芸和薑峰拱了拱手,‘不經意’間露出手背上的血痕,“爹,娘,我都處理好了,她不會再來了。”
謝芸和薑峰滿意的點了點頭,唯有薑幼窈驚呼一聲,“你受傷了?”
夫妻二人這才看見他手上的血痕,眉心一蹙。
薑凜之受傷的手往後縮了縮,有些躲閃,“沒事,一時躲避不及,被她抓了一下,不礙事的。”
“也是我太弱了,要是我能強一點就好了。”
薑幼窈聞言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,當即朝薑峰道:“爹,凜之的傷都快要好全了,您什麼時候開始教導他?”
勇毅侯府是行伍起家,侯府將來的世子自然是要文武雙全。
薑秉昭自八歲起便時常被她爹帶在身邊教導,如今薑幼窈可不樂意她爹還將精力放在培養仇人身上。
薑凜之聞言,也看向了薑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