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就對了嘛小沈,你能有這個覺悟,大家都很欣慰,這才是好鄰居該有的樣子。”
林徽音的消息回得極快,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讚許。
我鎖上手機屏幕,沒有再理會群裏的狂歡。
網約車停在市第一醫院門診樓前。
複查的過程異常煎熬。
醫生看著最新的片子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用筆敲了敲片子上的陰影部位,語氣十分嚴肅。
患者的腰椎和右腿神經恢複得很不理想,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劇烈的顛簸。
哪怕是上下樓梯時的輕微震動,都可能導致不可逆的損傷,必須絕對靜養。
父親坐在輪椅上,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。
他低下頭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小聲嘟囔著以後再也不出門了。
我鼻尖一陣發酸,握住他冰涼的手,強扯出一抹笑意安撫他。
從醫院折騰完回到小區,已經是下午三點。
剛推著父親來到一樓電梯口,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電梯金屬門上,端端正正地貼著一張嶄新的紅頭文件。
《關於規範本樓棟電梯文明使用的倡議書》。
右下角蓋著業委會鮮紅的公章,落款人正是林徽音。
我推著輪椅湊近了些。
文件上的第一條就是:
【為保障多數業主的出行效率,工作日早七點至九點、晚五點至七點,禁止輪椅、自行車等大型物件進入轎廂。】
第二條更可笑:
【鑒於電梯密碼管理混亂,即日起,電梯管理權移交業委會統一代管。】
倡議書的最後,還溫馨提示請相關住戶於今晚八點前交出管理員主控密碼。
我看著這張荒唐的白紙黑字,氣得渾身發抖。
我的私人財產,什麼時候輪到他們來代管了?
正想著,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顧斯年拎著剛取回來的快遞,晃著肩膀走到我身邊。
他抓了精致的發型,手裏把玩著限量版的手辦,聲音帶著刻意的無辜。
他探頭看了一眼倡議書,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感歎。
說林主任辦事就是有效率,這樣以後大家就不會因為搶電梯鬧心了。
說完,他轉頭看向我,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。
“微明哥,你也別往心裏去哦。大家真的不是針對你爸,主要是在外麵上班壓力太大了。”
“稍微遲到一分鐘就要扣好幾十塊錢呢,你這不用打卡的自由職業,肯定能體諒我們這些社畜的,對吧?”
這番話聽起來客客氣氣,實則句句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捅。
他把占用私人財產說得如此清新脫俗,甚至還企圖用道德綁架讓我乖乖就範。
我直起身,冷冷地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。
“顧斯年,你遲到扣錢,那是你的工作能力問題,跟我有半毛錢關係?”
顧斯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在現實裏這麼直接地撕破臉。
眼眶一紅,他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“微明哥,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呀?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,你怎麼還咬人呢?”
我懶得看他這副男綠茶做派,直接繞過他去按電梯按鍵。
然而,按鍵燈始終是暗的。
顯示屏上跳出一行冰冷的紅字:係統維護中,請聯係管理員。
我猛地轉頭看向顧斯年。
他捂著嘴偷笑了一聲,眼神裏滿是得意。
“哎呀,忘了告訴你了,林主任中午找人給電梯係統做了個小升級。”
“她說之前的密碼係統不安全,幹脆直接鎖了。你趕緊把主控密碼交出來,重新設置一下,大家就都能用了。”
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。
他們這是發現我不好拿捏,幹脆來了一招釜底抽薪。
先鎖死電梯,逼著我交出最高權限,徹底把這五十萬的電梯變成他們的共有財產。
父親在輪椅上急得直掉眼淚,拉著我的手不停地發抖。
他勸我把密碼給她們算了,就當是破財消災,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,別把關係搞得太僵。
看著父親這副卑微求全的模樣,我心如刀絞。
他這輩子都在與人為善,結果卻換來這群吸血鬼的變本加厲。
我拍了拍父親的手背,示意他安心。
然後我掏出手機,撥通了林徽音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頭傳來林徽音慢條斯理的聲音。
“喂,小沈啊,看到倡議書了吧?”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我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林主任,電梯是你找人鎖的?”
她在電話裏輕笑了一聲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開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沈微明,明晚業委會開個短會,你必須到場,我們聊聊電梯的密碼交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