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憑什麼要我交出電梯的控製密碼?”
我攥緊了手機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走廊裏的穿堂風吹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電話那頭,林徽音的語氣依舊溫潤如水,仿佛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小沈啊,你這話就見外了。什麼叫你的密碼?電梯裝在咱們樓道裏,那就是小區的公共設施。”
“你一個人霸占著主控權,萬一哪天你不在家,電梯出了故障卡了人,這責任你擔得起嗎?”
她頓了頓,聲音變得愈發語重心長。
說大家都是為了小區的長治久安,讓我不要有那麼強的領地意識。
我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屁話,怒極反笑。
當初裝電梯要掏錢的時候,她們怎麼不說這是公共設施?
現在建好了,用順手了,倒成了她們嘴裏的公共財產。
我沒有再跟她在電話裏廢話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父親依然坐在輪椅上,眼神無助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。
我轉過身,一言不發地推著他,再次踏上了那陰暗逼仄的樓梯。
這一趟上樓,比早上更加艱難。
每上一層,父親都在極力壓抑著因為震動帶來的痛苦呻吟。
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慘白,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。
當終於推開家門的那一刻,我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控製不住地打顫。
安頓好父親躺下後,我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群裏的消息提示音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起。
晚上八點,所謂的“業委會短會”在劉淑慎家的一樓客廳準時召開。
我沒有帶父親,獨自一人推開了劉家半掩的防盜門。
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劉淑慎坐在正中間的紅木沙發上,手裏轉著一串佛珠,旁邊放著她那個不離手的養生杯。
許振鷺穿著老頭衫,大喇喇地敞著腿,正在跟顧斯年分享一款小眾男士香水。
林徽音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,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,一副公事公辦的做派。
看到我進來,原本熱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林徽音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她站起身,滿臉堆笑地指了指對麵的一張塑料小板凳。
“小沈來了,快坐快坐。今天把你叫來,就是想把電梯的事徹底落實一下。”
我沒有去坐那張明顯帶著侮辱性質的小板凳,而是直接站在了客廳中央。
“落實什麼?落實你們怎麼光明正大地搶我的東西?”
我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客廳裏卻顯得格外刺耳。
劉淑慎重重地把養生杯磕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皺著眉頭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看著我。
“小沈,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?什麼叫搶?我們這是在幫你分擔壓力!”
許振鷺也停下了噴香水的動作,冷哼了一聲。
“就是啊,你以為我們願意管這破事?還不是因為你那個電梯三天兩頭出毛病,影響大家生活。”
裴嘉卉站在顧斯年身後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她擺出一副職場精英的架勢,開始跟我講所謂的經濟學原理。
說這部電梯的沉沒成本已經產生,現在最優化方案就是交出管理權,實現資源共享最大化。
林徽音適時地站出來打圓場。
她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打印好的紙,遞到我麵前。
“小沈,大家都是鄰居,也不會白占你便宜。經過業委會商議,大家願意湊兩萬塊錢,當做給你的補償。”
“有了這兩萬塊錢,以後這部電梯就正式歸全體業主共有。後續的維修保養,我們也會在群裏發起眾籌。”
兩萬塊錢。
買斷我砸了五十萬全款裝的電梯。
還得搭上我爸以後每天看他們臉色出門的屈辱。
我看著那張仿佛施舍一樣的協議書,突然覺得極其荒謬。
這群人到底是怎麼做到,把強盜邏輯包裝得如此體麵和高尚的?
我一把扯過那張協議書,當著所有人的麵,撕了個粉碎。
紙屑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。
客廳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許振鷺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沈微明,你別給臉不要臉!我們肯出這兩萬塊錢,已經是看在你死去的媽的麵子上了!”
劉淑慎也沉下臉,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威脅。
“年輕人,做人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。你在咱們樓裏爺倆相依為命的,把路走絕了,對你們沒好處。”
林徽音撿起地上的紙屑,無奈地歎了口氣,眼神卻冷得像一條毒蛇。
“這密碼你今晚不交也行,大家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,年輕人,別太自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