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市區的公司總部,已經是晚上八點。
薛嘉卉抱著一疊文件在辦公室等我。
她神色凝重,把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麵前。
“褚總,您最好看看這個。”
平板上正在播放一條短視頻,發布時間是兩個小時前。
畫麵裏正是今天下午石橋村退錢的場景。
視頻沒有拍到我,隻拍到了村民們排隊湊錢的畫麵。
姚采薇對著鏡頭,眼眶通紅,聲音哽咽。
“褚總是個好人,這幾年多虧了他。”
“聽說他超市最近困難,要拿我們的退款去周轉。”
“我們農民沒文化,幫不上大忙,隻能砸鍋賣鐵把定金湊齊還給他。”
緊接著是孫伯遠擦眼淚的特寫。
“我們不怪褚總撕毀合同,他有他的難處。”
“隻要他好好的,我們辛苦種的果子爛在地裏也認了。”
配樂是一首極其悲傷的二胡曲。
這條視頻的文案寫著:“感恩曾經的幫扶,祝盛豐生鮮度過難關。”
我盯著屏幕,氣得手腳冰涼。
這群人居然惡人先告狀,把違約踢開我,包裝成了悲情獻祭。
薛嘉卉滑動屏幕,調出評論區。
底下的留言已經破了兩萬條,全是在聲討我和我的公司。
“什麼黑心超市,連老農的定金都要逼著退?”
“盛豐生鮮是吧?以後避雷了,絕對不去買東西。”
“人家農民種一年果子容易嗎?這種企業趁早倒閉!”
也有幾條理智的評論問合同是怎麼回事,瞬間被鋪天蓋地的謾罵淹沒。
“合同?肯定是霸王條款唄!”
“有錢人就會欺壓老百姓。”
薛嘉卉皺著眉頭,推了推眼鏡。
“褚總,視頻是經過精心剪輯的。”
“不僅抹去了沈幽篁出場的部分,還把您塑造成了背信棄義的惡棍。”
“現在輿論發酵得很快,我們的線上訂單退單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三十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。
難怪今天下午她們退錢退得那麼積極。
難怪姚采薇和孫伯遠的態度那麼好。
她們早就安排了人在旁邊錄像,演了一出完美的苦情戲。
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副總裁紀淩霜大步走進來,把一份報表砸在桌上。
“褚淵,你今天在石橋村幹了什麼好事?”
紀淩霜是我創業初期的合夥人,一向隻看重利益。
她指著報表上的跌幅線,語氣煩躁。
“幾個大區的店長都在給我打電話,說有顧客在店裏鬧事。”
“質問我們為什麼要逼死果農。”
“公關部連夜加班寫致歉信,你趕緊簽字發出去平息一下!”
我睜開眼,目光冷冽地看著她。
“我沒錯,為什麼要致歉?”
紀淩霜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褚淵,這時候還講什麼對錯?網民需要的是態度!”
“石橋村那幫人多聰明,把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上。”
“你隻要服個軟,說是溝通誤會,馬上就能壓下去。”
我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麵上。
“今天下午,是她們為了沈幽篁的一塊二高價,單方麵撕毀合同。”
“也是她們主動退還定金,逼我走人。”
“我如果道歉,就等於承認了視頻裏捏造的罪名。”
紀淩霜煩躁地扯開領帶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?任由她們這麼潑臟水?”
“你的死對頭已經在買水軍推波助瀾了,這事要是壓不住,下半年的營收全得完蛋。”
我看向薛嘉卉。
“沈幽篁查得怎麼樣了?”
薛嘉卉翻開手裏的文件。
“查清了。”
“沈幽篁名下的公司上個月剛注冊,注冊資本十萬,實繳零。”
“她根本沒有銷售渠道,是個典型的串串騙子。”
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讓公關部停止動作。”
“告訴各門店,退單的立刻全額退款,不要和顧客起衝突。”
紀淩霜急了。
“你就這麼幹看著?”
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。
“不急,讓子彈再飛幾天。”
“等石橋村把爛攤子砸在手裏,這場戲才算真正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