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雜役院在程霄宗的最北邊。
終年不見陽光。
背靠著一處陰冷的寒潭。
我走到管事堂時,那個胖乎乎的管事正躺在藤椅上嗑瓜子。
見我進來,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新來的?”
“嗯。”
他吐了一口瓜子皮,指了指牆角的木箱。
“自己拿一套衣服,去最末尾的丁字號房。”
我走過去,從箱子裏拿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灰袍。
袍子上還沾著不知名妖獸的血腥氣。
“每天早上寅時起,把前山的靈階掃幹淨。”
管事慢悠悠地補充。
“掃不完,沒有飯吃。”
我看著手裏的衣服。
“好。”
丁字號房是一間漏風的茅草屋。
屋裏隻有一張硬木板床,連床薄被都沒有。
角落裏結著厚厚的蛛網。
我走到床邊,坐了下來。
寒氣順著地板往上鑽。
從前在青蕪山,沈清珩還沒當上宗主時,也曾來過我那裏。
那時他還是個少年,禦劍摔斷了腿,是我把他背回來的。
他躺在我的軟榻上,看著我燒地火。
“前輩,您這屋子真暖和。”
少年那時的眼睛很亮。
“等我以後當了宗主,我要給您建一座全修真界最暖和的宮殿,讓您永遠不用受凍。”
我靠在硬木板上,閉上了眼。
時間真是個好東西。
能把信誓旦旦的少年,變成高高在上的宗主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“這怎麼回事?!”
“靈泉怎麼幹了?”
我睜開眼,推開門。
雜役院外有一口靈泉,是供低階弟子洗髓用的。
平時水流不斷。
此刻,那口泉眼裏隻剩下一點渾濁的泥漿。
管事站在泉邊,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昨天還好好的,這要是報上去,宗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!”
話音剛落,一行人禦劍落在了院子裏。
為首的正是溫嫵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極華麗的法袍,想來是剛搬進青蕪山,心情極好。
隻是此刻她捂著鼻子,滿臉嫌惡地看著四周。
“這什麼破地方,臭死了。”
管事連忙迎上去,點頭哈腰。
“溫嫵姑娘怎麼來這種醃臢地方了?”
“宗主說青蕪山的靈氣有點滯澀,讓我來查查各處的靈脈陣眼。”
溫嫵說著,目光落在了那口幹涸的靈泉上。
她柳眉一豎。
“這泉水怎麼沒了?”
管事嚇得腿一軟。
“小人不知啊!昨夜還好好的......”
她的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,最後定在了我的身上。
她忽然冷笑了一聲。
“不知?”
她伸手指著我。
“這不明擺著嗎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。
我站在門口,手裏還拿著那件沒穿的灰袍。
“他一個不能修煉的廢物,到了這雜役院,肯定是心生怨恨。”
她言之鑿鑿。
“昨夜定是他在泉眼裏下了凡人的毒藥,毀了靈泉的陣眼!”
管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附和。
“對對對!就是他!昨晚隻有他一個新來的!”
我看著他們。
覺得有些好笑。
這口泉之所以幹。
是因為昨夜我離開了青蕪山,我留在那座山底的神元,開始本能地收縮。
靈脈枯敗,這隻是個開始。
但我沒有解釋。
“怎麼不說話了?”
她走到我麵前,眼神得意。
“被我拆穿,心虛了?”
我說:“我沒下毒。”
“你說沒下就沒下?”
她冷哼一聲,抬手召出一根長鞭。
“一個吃白飯的廢物,也敢毀壞宗門靈脈。”
“今日我就替清珩好好教訓教訓你!”
話音未落,鞭子帶著破空之聲,直奔我的臉抽來。
我沒有躲。
鞭子在離我一寸的地方,被一隻手穩穩抓住。
沈清珩不知何時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