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坐在床上,沒動。
“老宗主出關了。”
沈雲山歎了口氣,走進屋,順手施了個淨塵訣。
屋裏的蛛網掉落在地。
“清珩這孩子,行事太莽撞了。”
他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。
“停了您的供奉,還讓您住這種地方,實在是......”
“實在是合了你的心意,不是嗎?”
我打斷了他。
沈雲山的臉色僵了一下。
他幹笑兩聲。
“前輩說笑了。沈家世代蒙受您的恩澤,雲山怎敢忘恩。”
我看著他虛偽的臉。
他比沈清珩知道得稍微多一點。
他知道我是個活了很久的“老怪物”,知道祖訓要求敬畏我。
但他同樣不知道,宗門的靈脈就是我的神元。
在他眼裏,我隻是個靠著祖上蔭庇、活得長久的凡人吉祥物。
“你今日來,不是來敘舊的吧。”
我沒心思看他演戲。
沈雲山收起笑容,麵色變得嚴肅。
“明日,就是清珩的登仙大典了。”
“這是程霄宗千年來最大的盛事。”
他盯著我。
“清珩若能登仙,程霄宗便能躋身修真界三大宗門之首。”
“這是沈家十代人的夙願。”
我等著他的下文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知前輩心中有氣。”
“但還請前輩顧全大局,明日大典,莫要生事。”
原來是來敲打我的。
怕我這個前任“供奉”,在所有賓客麵前鬧事,丟了他們沈家的臉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想讓我怎麼做?”
沈雲山見我似乎妥協了,鬆了一口氣。
“明日大典,會邀請各方修士。”
“溫嫵說,雜役院人手不夠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。
“還請前輩換上雜役的衣服,去問道台,負責端茶倒水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讓千年來宗門供奉的神明。
去給一群螻蟻端茶倒水。
這是想徹底踩碎我的尊嚴,向所有人宣告,程霄宗再也不需要供奉任何人了。
“好啊。”
我答應得很痛快。
沈雲山有些意外。
他原以為我會勃然大怒,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壓製我的說辭。
“前輩果真深明大義。”
他拱了拱手。
“等清珩登仙成功,我定會勸他,給您在後山留一處頤養天年的好地方。”
他說完,轉身離去。
腳步輕快。
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斂。
次日。
天清氣朗,萬裏無雲。
問道台上,紅毯鋪地,仙樂飄飄。
來自四海八荒的修士齊聚一堂。
我穿著那身粗布灰袍,端著一個紫砂茶盤,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沈清珩一身白衣勝雪,立在高台中央。
意氣風發,不可一世。
溫嫵穿著宗主夫人才有資格穿的華服,站在他身側,滿臉驕傲。
“那是誰?”
有眼尖的外宗修士注意到了我。
“看著年紀挺大,連一絲修為都沒有,程霄宗怎麼收這種雜役?”
溫嫵聽到了,故意揚起聲音。
“諸位有所不知。”
她指著我,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這位可是我們宗門以前的‘供奉前輩’呢。”
“隻可惜是個不能修煉的廢人,白吃了千年靈晶。”
“如今清珩心善,留他在門內打雜,也算是賞他一口飯吃。”
四周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“原來是個騙吃騙喝的老騙子啊。”
“沈宗主真是仁義,換做我,早就把他打下山了。”
沈清珩聽著這些奉承,微微勾起唇角。
他沒有反駁溫嫵的話。
他轉過頭,看向我。
眼神裏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。
“吉時已到!”
沈雲山大喝一聲。
沈清珩拔出腰間長劍,直指蒼穹。
“吾乃程霄宗第十代宗主沈清珩!”
“今日,請天地應劫,助我登仙!”
轟隆!
晴空一聲霹靂。
原本湛藍的天空,瞬間烏雲密布。
雷劫來了。
純白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,聲勢浩大。
沈清珩大笑一聲,迎著第一道雷劫衝了上去。
“破!”
劍氣如虹,輕鬆斬碎了雷霆。
全場歡呼。
但就在這時,變故突生。
沈清珩正準備迎接第二道雷劫,臉色卻驟然一白。
他體內的靈氣,突然供應不上了。
不僅是他。
整個問道台地下的靈脈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哢嚓。
原本源源不斷湧出的靈氣,瞬間幹涸。
天空中的雷雲,似乎感受到了下方力量的衰弱。
純白的雷霆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轉變為詭異的血紅色。
狂風大作。
壓抑的氣息讓在場的所有修士都喘不過氣來。
沈清珩懸在半空,驚恐地看著頭頂的血雲。
他體內的玄關,因為失去靈脈的支撐,開始劇烈顫抖。
血色雷雲壓得很低。
整個蒼穹仿佛被撕開了一道血紅的傷口。
“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?”
原本歡呼的賓客們全都慌了神,紛紛祭出法寶護體。
“不是登仙劫嗎?怎麼變成滅世血雷了!”
沈雲山站在高台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試圖調動宗門大陣護持,卻發現原本深不可測的護宗靈脈,此刻像是一潭死水,毫無反應。
“陣眼死絕了......”
他喃喃自語,渾身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