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仰起頭,視線模糊地看著裴南嘉。
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。
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踩在腳底的螞蟻,連掙紮都顯得那麼可笑。
“我沒裝......”
我用盡全力擠出這三個字,卻比蚊子哼哼還要微弱。
裴南嘉冷笑了一聲,根本不信。
“沈晏清,你這隨時隨地往地上倒的戲碼,還沒演膩嗎?”
她沒有伸手拉我。
我隻能死死摳著地板的縫隙,借著牆壁的支撐,一點一點地、極其緩慢地爬了起來。
那一刻,我感覺自己的尊嚴也被碾成了粉末。
晚上的裴家家宴。
長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,香氣撲鼻。
我坐在最末端的位置,離那些菜很遠。
胃裏瘋狂地叫囂著,對食物的渴望幾乎要吞噬我的理智。
我盯著距離我最近的一盤白灼蝦,咽了咽口水。
我伸出手,想要去夾。
可是手臂軟綿綿的,連伸直的力氣都沒有。
筷子在半空中抖得厲害,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桌子上。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了過來。
老爺子坐在主位上,把手裏的純銀筷子重重一摔。
“沒規矩的東西!”
“裴家是缺了你吃還是缺了你穿?在長輩麵前做出這副餓死鬼投胎的窮酸樣,給誰看!”
顧辭安坐在裴南嘉旁邊,揚起下巴輕笑。
“爺爺,您別生氣。晏清可能就是太嬌貴了,連筷子都拿不穩呢。”
“聽說他今天下午在會所,連個礦泉水瓶蓋都要別人伺候。”
老爺子冷哼了一聲。
“爛泥扶不上牆。”
裴南嘉看了我一眼,眼神越發冷厲。
“既然拿不穩筷子,就別吃了。”
她淡淡地宣判了我的死刑。
我看著那盤近在咫尺的蝦,眼眶一陣酸澀。
我多想說,我隻是餓了,我隻是想吃一口飯。
但我知道,她們不會信。
家宴結束後,我一個人順著走廊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
顧辭安帶著幾個闊少,堵在了走廊轉角處。
他雙臂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沈晏清,你到底想纏著裴總到什麼時候?”
“你除了會裝可憐、裝嬌弱,還會幹什麼?”
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饑餓帶來的虛脫感讓我連站立都很困難。
“我沒想纏著她......”
我想解釋,可喉嚨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,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我看在他們眼裏,就是一副心虛不敢吭聲的死樣子。
“不說話?心虛了?”
顧辭安冷笑。
“平時問你吃什麼,你輕聲細語地說‘都行’,裝得多清高啊。”
“背地裏卻變著法兒地在裴總麵前刷存在感。”
“你這種男綠茶,我見得多了!”
他越說越激動,猛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。
我本就站立不穩,被他這一推,整個人直接撞在了身後的牆上。
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。
眼前徹底黑了下去。
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,耳邊是他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。
“看吧看吧,又倒了!”
“這碰瓷的技術真是越來越熟練了。”
腳步聲響起,裴南嘉從後麵走了過來。
她看著癱倒在地的我,眼中滿是不耐煩。
“沈晏清。”
她冷冷地開口。
“既然你這嬌慣的毛病這麼難治,既然你這麼喜歡往地上躺。”
“那我就送你去個能治你的地方。”
我迷迷糊糊地聽著她的話,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隻要能給我一口飯吃。
去哪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