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何微霜氣得甩開我的手。
“你真是沒救了!”
她轉身大步走向訓練場,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多給我。
我端著泡好的茶回到前廳時,所有人都已經移步到了後院的室內擂台。
擂台周圍的燈光打得很亮。
何家的弟子們圍在台下,一個個麵色凝重。
三大世家的人卻像是來參加酒會的,甚至有人端著紅酒杯在場邊低聲交談。
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。
手裏還端著那盤剛切好的西瓜。
我想起入贅何家第二個月的時候,何微霜非要讓我去後廚殺一條活魚。
那天我戴了兩雙橡膠手套,看著那條在案板上活蹦亂跳的草魚,硬是半個小時沒敢下刀。
何微霜站在旁邊冷笑。
“姐夫,你這膽子還沒芝麻大,以後怎麼保護我姐?”
我當時沒有解釋。
其實我不是怕活魚。
我是怕看到血飆出來的那一瞬間,肌肉記憶會讓我下意識扭斷點什麼東西。
我花了整整三年時間,才學會控製住那種對鮮血的條件反射。
如今這來之不易的平靜,我不想被輕易打破。
台上的鑼聲響了。
第一場,何家大徒弟陳峰對陣沈家請來的泰拳手。
陳峰是何蒼筤親手教出來的,底盤極穩。
開局前三分鐘,雙方打得有來有回。
沈鶴亭坐在不遠處的貴賓席上,悠閑地抿了一口我剛泡的茶。
“裴先生的手藝確實不錯。”
他甚至有閑情逸致轉頭誇了我一句。
“這火候掌握得剛剛好,多一分嫌澀,少一分嫌淡。”
我微微點頭算作回應。
下一秒,台上的局勢突變。
那名泰拳手突然改變了路數,原本大開大合的動作瞬間變得陰毒。
他故意賣了個破綻,引陳峰出右拳。
陳峰剛跨出半步,對方的膝蓋就以極其刁鑽的角度頂向他的小腿迎麵骨。
哢嚓。
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場館內回蕩。
陳峰慘叫一聲,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擂台上。
他的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著。
何家弟子瞬間炸了鍋。
何微霜紅著眼睛就要往台上衝,卻被裁判攔住。
沈鶴亭放下茶盞,輕輕歎息。
“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他語氣裏充滿了遺憾,連眉毛都微微蹙起。
“阿泰這孩子從小在貧民窟長大,下手沒輕沒重,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。”
他說著,轉頭看向何青筠。
“青筠妹妹,醫療費我們沈家全包,另外再補償陳兄弟一百萬。”
“你看,還要繼續嗎?”
何青筠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絲。
她死死盯著台上的陳峰被擔架抬下來。
“繼續。”
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她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我端著西瓜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其實剛才那個泰拳手的變招,我三秒前就看出來了。
那是海外地下拳場最臟的斷腿技。
專挑人發力瞬間的脆弱點下死手。
但我被家人以“別靠近擂台危險”為由,隔絕在了最外圍。
我根本來不及出聲提醒。
或者說,就算我出聲了,也沒有人會聽一個煮飯保夫的話。
何微霜換上了比賽服,第二場她要親自上。
我端著藥酒湊過去。
“微霜,對麵如果壓低重心,你千萬別用高鞭腿。”
何微霜正低頭綁著繃帶,連頭都沒抬。
“姐夫,你連沙袋都扛不動,就別在這指點江山了。”
她語氣倒沒有平時那麼刺,更多的是一種無奈。
“你往後站站,一會兒血濺到你那件白襯衫上,我姐還得給你洗。”
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。
沈鶴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。
他微笑著攔在我和何微霜中間。
“裴先生還是去後院準備晚餐吧。”
他語氣溫柔得像個知心長輩。
“這種血腥的場麵,不適合你這種修身養性的人。”
“萬一嚇壞了,青筠妹妹可是會心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