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聞老師,何太太轉來一段話。”
林梔把手機遞過來。是錢太太那個群的截圖。
【裴家那個兒媳,為了錢鬧離婚,拿著裴家的資料出去賣。】
截圖底下,何太太單獨補了一句:【這話我聽著不對,轉給你。耳墜照舊找你。】
聞見月看完,把手機推回去。
“截圖存進風險記錄,標上時間。”
林梔剛存好,屏幕又亮了。唐太太,修件七年,年前送來一對鐲子改圈口。
【聞老師,鐲子先不改了。最近不太方便見麵,回頭讓司機去取。】
林梔的繩子在手指上纏緊了。
“她上個月還說,隻信您的手。”
“回她:鐲子在保險櫃,司機憑取件單來拿,定金原路退。”
林梔打到一半,停下來。
“資料的事,我們沒賣過裴家一張紙。要不要跟她說一聲?”
“她沒問,咱們就別說。說了倒像是心虛。”
林梔把那句話刪了,隻發了取件的事。
許棠的消息跟著進來。
【裴敘川的特助剛來電,約談改到初九,說開幕式忙。今天空出來的兩個小時照樣算你的,朋友價不打折。】
聞見月回:【算吧,你記上。】
九點半,陸沉硯到了,沒坐,先把兩份正式委托放在桌上。
聞見月從第一頁翻起。回避條款,原樣。署名條款,原樣。她翻到第六條,停住了。
“報告全文,委托人可提供給聯名展相關方。”她念出來,“相關方是誰?”
“裴氏,喬總的空間。”
“出借人家族的口述,他們家哪一年分家,東西分給了誰,都在附件裏。”她說,“你把全文給聯名方,等於把人家的家務事,交給寫錯展簽的那一方。”
陸沉硯把筆橫放在第六條上。
“你要怎麼寫?”
“聯名方拿展簽更正文本就夠了,他們要改的就是那一行。口述和持有鏈的附件,隻給投資方和承保方。誰還想看,得出借人書麵點頭。”
他在第六條上劃掉半行,補了一句,簽了姓。
“首期是簽約後三個工作日。”聞見月說,“錢沒到之前,檔案我先不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陸沉硯撥了個電話,隻說了一句:“那筆二十萬,現在走。”
等錢的工夫,他把另一件事說了。
“喬總那邊,我問過了。她說隻是想早點確認年份,不知道這樣不合適。投資方給空間發了書麵提醒,委托期間不得再私下接觸顧問。韓先生那份,歸檔。”
“她怎麼回的?”
“回函兩個字,知悉。”
林梔低頭記下,筆尖頓了一下。
“附件七也查清了。”陸沉硯說,“外包把母女倆寫成了一個人,持有鏈沒斷。”
“那下午口述,我先問她母親那一段。”
十點四十七,林梔的手機震了。
她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才念出來:“對公賬戶入賬,二十萬元整。付款方是投資方全稱,附言:三號展位獨立核查委托首期。”
聞見月把回單打印出來,新建一個文件夾,在脊上寫:委托,零零一。
林梔盯著那幾個字。
“白露寫了四十一份,這是第一份收錢的。”
陸沉硯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,沒說話,拿起外套。
“出借人的期限是明天中午十二點。今晚十點,我要一份進度。”
......
十一點,宋嵐把零零九號的原始檔案發了過來,掃描件每頁都壓著騎縫章。
聞見月讓林梔把材料分成兩摞:一摞是三份來源記錄,一摞是出借人家族曆次借展用過的展示說明和舊影像。
“記錄裏每一個年份,你去另一摞裏找它的出處。我從另一摞往回找。”
林梔抱著筆記本坐到對麵,一頁頁往下翻。
一點半,她抬起頭。
“聞老師,新團隊那兩份寫一九九四的,引的是同一個出處,出借人給的展示說明,第二版。”
“第二版哪天的?”
“去年十月。”
聞見月把零零九號檔案裏的舊影像調出來。五年前拍的展簽照片,角落裏寫著:一九八七年購入。
她又找出三年前那次借展用的第一版展示說明。
一九八七年購入,一九九四年送修。
到了去年十月的第二版,隻剩一行:一九九四年入藏。
林梔的筆停了。
“那是有人故意改的?”
“第二版是誰寫的,憑什麼寫,現在一張單子都沒有。”聞見月說,“說是有人故意改的,得拿得出紙來。拿不出來,這話就不能進報告。”
三點,視頻接通。出借家族的律師坐在一旁,現持有人蘇女士七十多歲,戴著老花鏡,話說得很慢。
聞見月先問母親那一段。
蘇女士想了一會兒:“九四年那回,我母親拿它去修過搭扣。修了小半年,送回來的時候,盒子都換了。”
“修的地方,您還記得嗎?”
“記不清了。”
視頻掛斷,林梔抬頭:“這就對上了吧?”
“口述隻能當線索。”聞見月說,“要落到紙上,得找到九四年那張送修單。”
九點五十,進度發給陸沉硯。
【矛盾生成於展示說明更換階段,即去年十月第二版。目前不能認定人為篡改。缺一九九四年送修單據。】
兩分鐘後,他回了。
【收到。明天十二點。】
......
接待組的流程單,是秦朗下午拿給裴敘川的。開幕致辭後麵多了一行:裴家來賓說明,兩分鐘,發言人裴夫人。
裴敘川把流程單放在老宅的茶幾上。
“這兩分鐘,您要說什麼?”
裴母剛進門,一根根拽下手套,拽到無名指停了一下。
“說見月身體不好,在家休養。青鸞的事,是她情緒不穩,和以寧之間有誤會。”
“她沒病。”
“沒病的人,除夕夜當著一屋子人說在外麵養孩子?”裴母把手套疊好,“她現在這樣,跟七年前一樣。疑神疑鬼,什麼都要查。”
裴敘川沒接話。
七年前,她在病房門口攥著一張調閱申請,指節發白。他把那張紙從她手裏抽出來,說媽問過醫生了。
後來她又提過三次。第三次,他在書房把書摔在了地上。
“稿子給我看看。”
“在秘書那兒。你初八隻管站台。”裴母端起茶,“工作室那邊,最近還有什麼事?”
他想起門縫裏探出來的半張臉,缺一顆門牙。
“沒有。”
裴母看了他一眼,低頭喝茶。
他起身。走到玄關,他回過頭。
“初八那兩分鐘,您再想想。”
裴母沒應。
......
門關上,裴母把說明稿又看了一遍。
她以為聞見月不過是一時攀上了投資方。一單生意做完,人家拍拍手走了,她還是那個離了裴家就沒人認簽字的設計師。初八當著滿場來賓,話一出口,就收不回來。
兒子說沒有,她信。
秘書敲門進來。
“城西那邊,人還在問,樓棟沒問出來。”
“接著問。”
“說明稿下午發給接待組了。他們回話,初八上午打印好,放上發言台。”
裴母把茶杯放回杯托,這回沒碰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