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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害死那場春風我沒有害死那場春風
栗子布朗尼 著

第 3 章

“小騏,你這周末別出去了,幫你哥整理婚禮的回禮清單。”

周四晚上,沈修遠在廚房燉湯,隔著一麵牆朝我喊。

我正在房間裏收拾東西。

抽屜打開又合上,把不需要的留下,需要的塞進舊書包底層。

動作不大,聲音也不大。

“聽到了嗎?”

“聽到了。”

晏明澤的婚禮回禮要寄給一百二十多個人。

名單他在Excel裏列好了,但格式亂七八糟,地址也有錯漏。

這活需要一個一個打電話核實。

他自己不想幹,沈修遠眼神不好使盯不了屏幕,晏清姝說她不管這些瑣事。

於是理所當然地落到了我頭上。

周五下班後我坐在餐桌前對著電腦核實名單。

晏明澤窩在沙發上打遊戲。

我打到第三十七個電話的時候,嗓子已經啞了。

“喂您好,我是晏明澤的家人,跟您核實一下婚禮回禮的收件地址——”

對方是晏明澤的一個大學同學。

“哦是明澤結婚呀?恭喜恭喜!你是他什麼人啊?”

我張了張嘴。

“弟弟。”

這個詞說出來,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電話那頭笑了:“明澤還有弟弟呀?他從來沒提過誒。”

從來沒提過。

我掛了電話,愣了幾秒。

旁邊傳來晏明澤的聲音:“第三十七個了?還有多少?”

“八十多個。”

“明天繼續吧,我水杯空了,幫我倒杯可樂。”

他指了指茶幾上的空杯子。

離他伸手的距離不超過半米。

我站起來,走過去,遞給他。

他接過去插上充電線,繼續打遊戲。

“對了,你明天幫我去取一下蛋糕的樣品,地點我發你微信。”

“什麼時間?”

“上午十點吧,你調個班。”

我周六上午有半天班。

調班意味著要找同事換,意味著欠人情,意味著下周要補回來。

“我問問。”

“那你快點問,十點前必須到。”

他說完拿著杯子喝了一口,眼睛沒離開屏幕。

我回到電腦前,盯著名單上剩下的八十多個名字。

有一個名字我認識。

沈修遠的親弟弟——我應該叫二叔的人。

名單上備注:隻發請帖不送回禮,關係一般。

沈修遠有兩個兄弟。

大的那個,也就是這些年所有人告訴我的“我的親爸”——一個不存在的人。

小的那個是二叔沈修齊,住在隔壁城市,一年見兩三次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每次二叔來家裏,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。

不是不喜歡那種,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。

有一年除夕,二叔喝多了酒,拉著我的手看了很久。

說了一句:“這孩子長得最像修遠。”

當時沈修遠臉色變了,把他拉進了廚房。

出來的時候二叔什麼都沒再說了,隻是看我的眼神更複雜了。

長得最像修遠。

當然像。

他是我爸。

這些年所有人都看到了,但所有人都配合著演了一場戲。

二叔知道真相。

親戚裏不知道還有誰知道。

他們一起把我蒙在鼓裏,蒙了二十三年。

周六我調了班,上午十點準時到了蛋糕店。

店員領我去試吃。

五款婚禮蛋糕樣品,從經典白到莓果粉,每一款都精致得不像食物。

“這些是晏先生預訂的試吃款,請問您是?”

“我幫他來取。”

“好的,試吃後麻煩您反饋一下口味偏好,我們好做調整。”

我一塊一塊嘗過去,用手機拍了照,發給晏明澤。

他回複了一個字:二。

選第二款。

然後發來第二條消息:你順便幫我把定製皮鞋也取了,就在蛋糕店隔壁那條街,取貨碼我發你。

我看了看時間,下午一點半還要回公司補班。

蛋糕店到鞋店步行十五分鐘,取鞋回來再坐地鐵去公司,時間剛剛好。

到了鞋店報了取貨碼,店員拿出一個鞋盒。

黑色牛皮拷花皮鞋,鞋麵上手工打磨得發亮。

“這雙鞋好帥,新郎官一定很精神。”店員笑著說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出了鞋店,拎著蛋糕樣品和皮鞋,走在三十五度的大太陽底下。

袋子勒得手指發紅,額頭的汗往眼睛裏淌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晏明澤的語音消息:“蛋糕你幫我送回家,放冰箱。皮鞋也放我房間的鞋櫃第二層。”

然後是第二條:“對了,我那個幹洗好的夾克也到了,取衣碼是四七八九,店在鼎盛路那家。”

鼎盛路在城的另一邊。

我站在路邊,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。

“來不及,我下午要上班。”

晏明澤秒回語音:“你不是調了班嗎?跟你同事說一聲不就行了。”

“已經調過一次了。”

那邊沉默了五秒。

然後是一條文字消息:行吧,那你先把蛋糕和鞋送回家。

沒有“辛苦了”,沒有“謝謝”。

甚至連那個“行吧”都帶著一種被掃了興的不情願。

我拎著東西坐地鐵回家。

到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,發現門是開著的。

晏清姝在客廳。

她難得在家。

看到我拎著東西進來,抬了一下眼。

“你哥的東西?”

“嗯。”

“放好。”

兩個字,說完繼續看平板。

我把蛋糕放進冰箱,皮鞋放進晏明澤的鞋櫃第二層。

他的房間衣櫃門開著,裏麵掛滿了夾克和大衣。

鞋櫃五層,擺了二十多雙鞋。

每一雙都是他自己挑的,喜歡的。

我的鞋在哪?

在玄關最底層,三雙。

一雙運動鞋,一雙帆布鞋,一雙黑色平底。

全是自己工資買的。

從晏明澤的房間出來,經過客廳。

晏清姝忽然叫住我。

“小騏。”

我停下來。

“你哥結婚那天你負責招待那邊的親戚,接車、引座那些,你爸到時候忙不過來。”

不是伴郎。

是接車和引座。

服務人員的活。

“好。”

她點了點頭,低下去繼續看平板。

我走進儲藏間,關上門。

舊書包已經收拾好了。

身份證,銀行卡,錄用函,兩件換洗衣服,一把折疊傘。

手機上有一條新消息。

是南城那家設計公司的HR發來的。

“晏騏你好,確認一下下周一入職,需要攜帶身份證原件和學曆證書,公司會安排臨時宿舍。”

我回複:收到,準時報到。

然後打開相冊,翻到很久以前的一張照片。

大概三四歲,我坐在晏明澤旁邊,他摟著我的肩,兩個人都在笑。

那是我翻遍所有相冊唯一找到的一張和他的合照。

後來就再也沒有了。

沈修遠說那年之後晏明澤就不讓我出現在照片裏了。

我把這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
然後選中,刪除。

你不要我當弟弟。

我不再當你的弟弟。

手機黑屏裏映出我自己的臉。

沈修遠說我長得像他。

二叔說我長得像他。

可他從來沒有當著外人的麵承認過,這個長得像他的孩子,是他親生的。

還有三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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