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洗漱完畢走出房間。

客廳裏幹幹淨淨，昨晚堆在玄關的紙箱已經不見了。

陸清猗坐在餐桌前吃早餐，見我出來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
“過來吃點東西。”

“我熬了粥，暖胃的。”

她的語氣溫和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我沒有看她，徑直走向大門。

“不吃了，我去上班。”

陸清猗放下筷子，站起身走到我麵前，擋住了去路。

“修遠，我們談談。”

“昨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，沒提前跟你商量。”

“但瑾瑜他媽心臟不好，受不了刺激。”

“你昨天在葬禮上那麼一鬧，親戚們都在背後看裴家的笑話。”

“瑾瑜昨晚愧疚了一整宿，覺得自己對不起我們。”

她歎了口氣，伸手想要理順我的衣領。

“你今天抽個空，買點水果去瑾瑜家看看。”

“跟阿姨道個歉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
我偏過頭，躲開她的手。

“讓我去道歉。”

我看著她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陸清猗，你是腦子進水了，還是喪盡天良了。”

“我媽剛死，你讓我去給搶了她理賠款和遺物的人道歉。”

陸清猗的臉色沉了下來，沉穩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。

“程修遠，你非要說話這麼難聽嗎。”

“什麼叫搶，我說了那是借。”

“我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，你能不能顧全一下大局。”

顧全大局。

又是這句惡心的話。

我推開她，握住門把手。

“你要是覺得對不起裴家，你自己去磕頭賠罪。”

“我的局裏，隻有我媽的公道。”

說完，我推門而出，將陸清猗的警告關在門後。

到了公司，我沒有去工位，而是直接去了天台。

十點整，林嘉卉準時出現在天台的鐵門外。

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，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
“程先生，這是你要的資料。”

林嘉卉的聲音冷靜專業，帶著律師特有的職業感。

我接過文件袋，拆開繞線。

裏麵是陸清猗近半年的銀行流水明細，以及她名下公司的財務報表。

越看，我的心就越往下沉。

原來早在半年前，陸清猗就開始偷偷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了。

她以公司項目周轉的名義，分多次將卡裏的錢轉入了一個名為“瑜光貿易”的空殼公司。

而這個公司的法人，正是裴瑾瑜。

不僅如此，她還用我的公積金貸款，給裴瑾瑜買了一套高檔公寓。

房產證上，赫然寫著裴瑾瑜的名字。

“陸女士的手段很隱蔽。”林嘉卉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
“如果不是你提供的那六十萬轉賬記錄作為突破口，很難查到這些資金的最終去向。”

“目前來看，她轉移的資產總額已經超過了五百萬。”

五百萬。

那是我們結婚五年，我拚死拚活在公司加班熬夜賺來的大部分積蓄。

她拿去養了另一個男人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將資料重新裝回文件袋。

“林律師，這些證據足夠讓她淨身出戶嗎。”

林嘉卉點點頭。

“證據鏈很完整，不僅能讓她淨身出戶，那六十萬的理賠款也能全額追回。”

“涉嫌隱匿轉移婚內財產，法院在判決時會給予嚴厲的懲罰。”

“不過......”

她停頓了一下，眼神變得銳利。

“在正式起訴之前，我建議你先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
“以免她察覺後狗急跳牆，銷毀更多賬目。”

我捏緊了手裏的文件袋。

“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
告別林嘉卉後，我請了半天假，打車去了裴瑾瑜的畫室。

那家畫室開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，租金高昂。

推開玻璃門，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裴瑾瑜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襯衫，正站在畫板前調色。

看到我，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揚起一個清朗無辜的笑容。

“修遠哥，你怎麼來了。”

他放下畫筆，走過來想要拍我的肩膀。

“昨天葬禮上的事，清猗姐都跟我說了。”

“你別生她的氣，她也是為了阿姨能風風光光地走。”

我避開他的碰觸，目光在畫室裏掃視了一圈。

裝修精致，牆上掛著幾幅附庸風雅的油畫。

“我來拿我媽的玉鐲。”我開門見山。

裴瑾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玉鐲。”

他有些為難地摸了摸鼻尖。

“修遠哥，你來晚了。”

“那個鐲子款式太女氣了，我媽嫌老氣不愛戴，我自己更沒法戴。”

“清猗姐說反正是死人的東西，不值錢，讓我看著辦。”

他從襯衫領口裏掏出一個用紅繩穿著的平安扣，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
“我看那塊玉料還算幹淨，就找師傅把它敲碎了，改成了這個。”

“修遠哥，你不會介意吧。”

我死死盯著那個已經被切割得麵目全非的平安扣。

那是我外婆留給我媽的遺物。

是我媽臨終前，摸著我的頭，說要留給我當傳家寶保平安的念想。

現在，它被敲碎了，掛在這個男人的脖子上。

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穿。

但我忍住了。

因為林嘉卉說過，不能打草驚蛇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逼著自己扯出一個僵硬的笑。

“不介意。”

“既然是清猗讓你改的，那就戴著吧。”

裴瑾瑜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。

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，隨即笑得更加溫和。

“修遠哥能想通就好。”

“清猗姐一直說你脾氣倔，其實你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
我沒有再理會他，轉身走出了畫室。

走出大門的那一刻，我拿出手機，保存了剛才錄下的全部對話錄音。

忍耐。

我告訴自己。

爬得越高，摔得才越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