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回到家,陸清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見我回來,她破天荒地站起身,去廚房端了一碗熱湯出來。
“回來了,喝點湯。”
她的語氣溫和得令人作嘔。
“我今天下午去畫室看過瑾瑜了。”
“他說你去找過他,態度還挺好。”
陸清猗走到我麵前,眼神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賞。
“我就說嘛,你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。”
“媽已經走了,咱們活著的人總得把日子過下去。”
“瑾瑜把那鐲子改成了平安扣,確實比原來實用多了。”
“改天我帶你去專櫃,挑個更好更貴的。”
我沒有反駁,低頭盯著鞋尖,順從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見我終於服軟,陸清猗顯然很高興。
她伸手攬住我的肩膀,語氣更加輕快。
“這周日是瑾瑜他媽的答謝宴,請的都是咱們兩家共同的親戚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順便當著大家的麵,把那天葬禮上的誤會解開。”
“瑾瑜說,隻要你肯去,他還認你這個姐夫。”
我抬頭看著她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強迫一個剛喪母的人,去給毀了母親遺物的人陪笑臉。
這種事,也隻有陸清猗能做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“我去。”我聲音平靜。
陸清猗滿意地拍了拍我的後背。
“這就對了,家和萬事興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我表現得異常順從。
陸清猗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,甚至主動幫她搭配去答謝宴的配飾。
背地裏,我以最快的速度賣掉了婚前我父母給我全款買的那套小公寓。
那是我的個人財產,與陸清猗無關。
我又連夜將家裏所有屬於我的私人物品打包。
為了不引起她的懷疑,我每次隻帶走一小包,寄存在公司的儲物櫃裏。
到了周日那天,家裏關於我的痕跡,已經隻剩下麵子上的一套換洗衣物和幾件廉價剃須用品。
答謝宴定在本市最豪華的酒店。
宴會廳裏燈火輝煌,裴瑾瑜穿著質感極好的定製西裝,像個驕傲的男主人。
我和陸清猗剛走進大廳,裴瑾瑜就迎了上來。
“清猗姐,修遠哥,你們來了。”
他親昵地並肩站在陸清猗身側,仿佛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局外人。
嶽母也坐在主桌上,看到我,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。
“還算有點規矩,知道來賠禮。”
宴席進行到一半,裴瑾瑜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。
“修遠哥,這杯酒我敬你。”
他笑得溫文爾雅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怪我,覺得清猗姐對我太好。”
“但清猗姐是個重情義的人,她不僅幫了我,也把你的事處理得很妥當。”
“今天你既然來了,就代表你原諒我們了,對嗎。”
他把酒杯遞到我麵前,眼神裏滿是挑釁。
周圍的親戚紛紛附和。
“是啊修遠,清猗多好的女人,你可得好好珍惜。”
“就是,瑾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,你們以後要多照顧他。”
我看著那杯酒,緩緩站起身。
我拿出手機,按下了林嘉卉發送過來的最後一份電子版起訴書的確認鍵。
“叮”的一聲輕響,郵件發送成功。
我端起麵前的水杯,在裴瑾瑜得意的目光中,手腕一翻。
整杯溫水精準地潑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啊——”
裴瑾瑜低呼一聲,抹了一把臉連退幾步。
全場瞬間死寂。
陸清猗猛地站起來,一把將裴瑾瑜護在身後。
“程修遠!你瘋了嗎。”
她沉穩的麵具徹底撕裂,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你答應過我不會鬧事的。”
我抽出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我答應來,但沒答應要受他的氣。”
“陸清猗,這幾年的戲,我陪你演夠了。”
我環視了一圈目瞪口呆的親戚,拿起車鑰匙,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。
“程修遠!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再回來。”
陸清猗在身後厲聲威脅。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放心,那個爛攤子,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去一步。”
推開酒店的大門,冷風夾雜著細雨吹在臉上,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叫了一輛網約車,直奔高鐵站。
買了一張去隔壁市的車票,我坐在候車大廳裏,點開了手機裏的監控軟件。
晚上十一點。
監控畫麵裏,陸清猗喝得微醺,手裏拎著打包的剩菜推開了家門。
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:“修遠,我把龍蝦給你帶回來了。”
沒有人回應。
她換了鞋,走到客廳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。
茶幾上的情侶水杯少了一隻。
沙發上我常看的雜誌不見了。
她皺了皺眉,推開次臥的門。
次臥的衣櫃門大敞著,裏麵空空如也,連一根頭發絲都沒剩下。
洗手間裏沒有了我的牙刷和剃須刀。
書房裏沒有了我的電腦和專業書籍。
整個房子,幹幹淨淨,仿佛我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