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嶽母生日宴,老婆初戀牽來兩條大型犬。
他笑著說:
“它們也想嘗嘗你的手藝。”
老婆沈若華立馬興衝衝地拿來兩隻餐盤。
爸媽卻對狗毛過敏,接連打了幾個噴嚏。
沈若華拉開廚房門,語氣平淡:
“叔叔阿姨去裏麵吃吧,關上門就好了。”
我還沒開口,她已將兩張椅子鋪好軟墊,讓狗坐了上去。
那是爸媽剛才的位置,我見狀氣血上頭:
“這桌菜我和爸媽忙了一天,連飯桌都不能坐?”
她壓低聲音:
“今天媽生日,別讓客人難堪,你爸媽反正都是自己人。”
我媽端著碗,輕輕拉我:
“沒事,廚房也能吃,不礙事兒。”
我爸還在問,要不要把長壽麵端出來。
看著他被燙紅的手,我忽然明白。
所謂自己人,就是受了委屈,也得替她顧全麵子。
我接過媽媽的碗,放回桌上。
“爸,媽,我們出去吃。”
沈若華臉上浮起笑:
“這才對嘛,過會記得來切蛋糕。”
我笑著回道:
“不用了,不夠給狗吃的。”
......
“修遠哥,你是不是因為我帶了金毛來,才故意拉著叔叔阿姨走的?”
顧青雲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玄關處。
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棉麻襯衫,整個人顯得清瘦又單薄。
那兩條半人高的金毛犬正乖巧地蹲在他腳邊。
他手裏還拿著我剛切好的水果拚盤。
語氣輕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。
“若華跟我說,叔叔阿姨最是通情達理的。”
“狗狗平時在家裏都是上桌吃飯,它們也是一條小生命呀。”
“你這麼善良,肯定不會為了兩個座位跟小狗計較的,對吧?”
我停下換鞋的動作。
轉頭看著他那張略顯蒼白病態的臉。
真是歎為觀止。
他能把鳩占鵲巢說得如此清新脫俗。
能把逼走長輩粉飾成關愛生命。
我看著他,冷冷開口。
“是,我不跟狗計較。”
“因為狗聽不懂人話。”
顧青雲的眼眶瞬間就微紅了。
他微微低下頭,肩膀輕顫。
“修遠哥,你別生氣,都是我這虛弱的身體不好。”
“我不該想著讓它們感受家庭氛圍,打擾了你們。”
他故意把“家庭氛圍”四個字咬得很重。
仿佛他和沈若華,還有他的狗,才是一家人。
“你在胡說什麼!”
沈若華大步從餐廳走過來。
一把將顧青雲拉到身後。
滿眼都是防備和心疼。
她皺著眉看向我,聲音壓得很低,卻透著責備。
“祁修遠,你吃錯藥了?”
“青雲好心好意來給媽過生日,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?”
“叔叔阿姨都說了不介意去廚房吃,你非要上綱上線。”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領了三年結婚證的女人。
隻覺得無比陌生。
我爸的手背上,剛才為了端那鍋熱湯被燙出一個大水泡。
現在正紅腫著。
我媽今天特意穿了新買的衣服,就為了來參加親家母的生日宴。
結果連飯菜都沒吃上一口。
就被逼得要端著碗去廚房站著吃。
而她,卻在心疼她的初戀受了委屈。
“我想幹什麼?”
我極力壓製著聲音裏的顫抖。
“沈若華,那桌子上有我爸媽愛吃的菜嗎?”
“那十二道菜,是我和我爸媽從早上六點去菜市場買回來,洗切炒忙了五個小時做出來的。”
“你媽愛吃清蒸石斑,你愛吃糖醋排骨。”
“哪怕是你那初戀愛吃西芹百合,我也做了。”
“可我爸媽呢?”
我深吸一口氣,指著餐廳。
“他們連坐下來吃口自己做的飯的資格都沒有嗎?”
沈若華愣了一下。
隨即眼神開始躲閃。
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。
“我不是說了嗎,過個生日圖個熱鬧。”
“青雲一個人住,帶著狗多孤單。”
“你爸媽是長輩,讓讓晚輩怎麼了?”
“再說了,又不是不讓他們吃。”
我媽在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聲音裏透著討好和惶恐。
“修遠,別吵了。”
“廚房挺好的,真挺好的。”
“我和你爸隨便對付兩口就行,別因為我們傷了和氣。”
我看著媽媽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。
眼淚險些砸下來。
憑什麼?
憑什麼我的父母要在這裏受這種委屈。
我反手握住媽媽的手。
“媽,我們走。”
我拉開大門。
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下樓的時候,我還能聽見嶽母在裏麵抱怨。
“真是小家子氣,一點男人的大度都沒有。”
“青雲啊,快過來坐,別理他。”
我把爸媽帶到了小區外麵的一家麵館。
點兩碗牛肉麵。
我爸低著頭,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巾,小心翼翼地擦著手背上的水泡。
他見我看他,趕緊把手縮到桌子底下。
勉強擠出一個笑。
“修遠,爸沒事,不疼。”
我媽把麵裏的牛肉全都夾到我碗裏。
“你多吃點,今天忙壞了吧。”
我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牛肉,眼底酸澀。
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
是沈若華發來的微信。
我以為她至少會覺得有一絲愧疚。
哪怕隻是一句敷衍的道歉。
點開一看。
是一條長長的語音。
我點開轉文字。
“你們在外麵吃飽了吧?回來的時候順路去寵物店買兩袋無穀牛肉糧。”
“青雲帶來的狗吃不慣家裏那些肉,現在正鬧脾氣呢。”
“別買錯了,要進口那個牌子。”
我看著這幾行冰冷的字。
對麵,我爸正小口小口地喝著廉價的麵湯。
我按滅了手機屏幕。
輕聲說道。
“吃完我送你們去酒店,我們不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