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把爸媽安頓在離我家很遠的一家快捷酒店後。
我在樓下的便利店裏坐了很久。
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。
腦子裏全都是三年前沈若華向我求婚時的樣子。
那時候,她捧著花,等在我的出租屋樓下。
信誓旦旦地對我爸媽說:
“叔叔阿姨,你們放心把修遠交給我。”
“我發誓,以後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。”
“你們也是我的親生父母,我會像孝敬親媽一樣孝敬你們。”
言猶在耳。
現實卻甩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我不禁想笑。
笑自己的愚蠢,笑這可悲的婚姻。
更可笑的是。
沈若華以前是極度對狗毛過敏的。
剛談戀愛那會兒,我們在路邊遇到一隻流浪狗。
我剛想去摸。
她就如臨大敵地拉著我跑開。
連著打了十幾個噴嚏,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她還因此去了趟醫院拿抗過敏藥。
她當時緊緊抱著我,聲音虛弱:
“老公,以後我們千萬別養帶毛的寵物,要命的。”
可是現在呢。
為了顧青雲的狗。
她不僅能近距離接觸,還能親自給狗鋪坐墊,甚至給狗端盤子。
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。
能讓一個人連生理過敏都能克服。
我站起身,把手裏已經冷透的咖啡扔進垃圾桶。
轉身打了輛車回嶽母家。
不是回去妥協。
而是我需要拿走我放在那裏的工作電腦。
推開嶽母家大門的那一刻。
客廳裏熱鬧非凡。
電視裏播放著綜藝節目。
茶幾上擺滿了零食和水果。
顧青雲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主位上。
那是沙發正中間,正對著電視的位置。
嶽母拉著他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青雲啊,你這襯衫真好看,襯得你精神。”
沈若華坐在單人沙發上,手裏拿著削好的蘋果,遞給顧青雲。
“這蘋果甜,你多吃點。”
兩隻金毛犬在客廳裏肆意撒歡。
狗毛在空氣中飛舞。
而讓我瞬間血液凝固的,是餐廳的方向。
那是昨天晚上。
我熬到淩晨兩點,一層一層攤餅皮,親手做出來的抹茶千層蛋糕。
嶽母說過,她不喜歡外麵買的蛋糕,覺得植物奶油膩。
我就自己買動物奶油,買最好的抹茶粉。
小心翼翼地做了整整一個晚上。
可現在。
那個精致的蛋糕,被隨意地切成幾大塊。
扔在兩個不鏽鋼狗盆裏。
兩隻金毛正大口大口地舔舐著奶油。
糊得滿嘴都是綠色的抹茶。
聽到開門的動靜,客廳裏的人齊刷刷地看向我。
空氣有短暫的停滯。
嶽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翻了個白眼。
顧青雲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放下手裏的蘋果,站起身,語氣依然溫和無害。
“修遠哥,你回來啦。”
“叔叔阿姨安頓好了嗎?”
他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我冰冷的視線。
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狗盆,他微微一怔,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。
“哎呀,你是在看那個蛋糕嗎?”
“你別誤會呀。”
“是若華說這蛋糕做得太甜了,媽有高血糖,不能吃太多甜的。”
“放著也是浪費,我看狗狗挺饞的,就給它們加個餐。”
“你不會心疼一個蛋糕吧?”
他看著我,一臉無辜。
我沒理他,徑直走向餐廳。
看著地上的狼藉。
那是我滿心的孝意,和一整晚的心血。
現在成了狗的飯後甜點。
沈若華走過來,皺著眉頭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至於嗎?”
“一進門就拉著個臉。”
“青雲也是好心,怕浪費了你的心意。”
“再說了,狗吃怎麼了?狗也是一條命,它吃了不也等於沒浪費嗎?”
我甩開她的手。
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。
“沈若華,媽有高血糖。”
“這個蛋糕,我用的是零卡糖。”
“我專門調整了配方,就是為了讓她能多吃兩口。”
沈若華愣了一下。
但她並沒有任何愧疚,反而有些惱羞成怒。
“那又怎麼樣?”
“我都說了,一塊蛋糕而已,你還要記仇到什麼時候?”
“你要是實在不痛快,明天我去店裏給你訂十個八個讓你做個夠行不行?”
嶽母也在這時幫腔。
“就是啊,多大點事。”
“娶了我們若華三年了,連點像樣的家產都沒掙下。”
“做個蛋糕還委屈上了。”
“青雲多懂事,一來就給我買了幾萬塊的按摩椅。”
“你呢?除了會做點不值錢的飯菜,還會幹什麼?”
我看著這和諧的一家人。
突然覺得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生命。
我走進臥室。
把我的筆記本電腦裝進包裏。
臨走前,我轉過頭看向顧青雲。
他正微笑著看著我。
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。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顧青雲,蛋糕好吃嗎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沒吃呀,狗狗吃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那裏麵我加了木糖醇。”
“狗吃多了,是會死的。”
此話一出。
顧青雲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”
他驚叫著撲向狗盆。
沈若華也慌了神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祁修遠,你是不是瘋了!你故意下毒?”
我冷漠地看著她們雞飛狗跳。
“木糖醇是人吃的代糖,不是毒藥。”
“是你們自己要喂狗的。”
“趕緊送寵物醫院吧,晚了可就真沒救了。”
說完,我推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身後傳來沈若華氣急敗壞的吼聲:
“祁修遠,你給我滾回來道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