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點開沈淩雲的對話框,看著那行透著假惺惺寬容的文字。
緊接著,他又發來了一段話。
“嘉樹也是為了大家庭好,你畢竟沒學曆,萬一惹出醫療事故,也是連累你舅媽。”
“今天這錢你既然退了,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“以後好好找個班上,別再折騰這些騙人的東西了。”
我盯著屏幕,沒有回複。
沈淩雲的自我感覺永遠是這麼良好,仿佛不怪罪我,就是他給出的天大恩賜。
時間平靜地過了一個星期。
這期間,家族群裏每天都是陳嘉樹在表演。
他一會兒曬出幾盒花花綠綠的膠囊,一會兒發幾個病曆本的封麵。
親戚們對他言聽計從,恨不得把他當成家裏的在世華佗。
這天傍晚,群裏突然彈出了沈淩雲的消息。
“嘉樹啊,你前幾天給我的那個特效降壓片和止吐藥,我吃了這幾天,頭是不暈了。”
“但怎麼胃部總是一陣陣地絞痛呢?像是有針在紮一樣。”
“而且剛才去洗手間,好像還便血了。”
群裏安靜了一瞬。
很快,陳嘉樹的消息刷了出來。
“舅舅,這都是正常反應呀。”
“西藥的起效機製就是在重塑你體內的微循環,絞痛說明藥效正在直達病灶。”
“便血也是因為你以前吃多了某些人不靠譜的草根樹皮,體內積攢了太多毒素,現在正在排毒呢。”
大伯陳修遠立刻附和。
“對對對,我以前吃進口藥也有這個過程,挺過去就好了。”
“淩雲你別怕,聽嘉樹的準沒錯,人家可是穿白大褂的。”
我看著那句“排毒”,後背泛起一絲涼意。
四十多歲的老胃病患者,腹痛伴隨黑便,這是極度危險的胃穿孔大出血指征。
如果現在立刻停藥並采取急救措施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
我猶豫了三秒,終究還是過不去心裏那道醫者仁心的坎。
我點開沈淩雲的私信,飛快地打字。
“舅舅,你立刻停止吃陳嘉樹給的藥,去醫院掛消化科急診。”
“這不是排毒,這是大出血的征兆,再晚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,家族群裏彈出了沈淩雲的截圖。
他把我私聊他的內容,原封不動地發到了群裏。
緊接著,沈淩雲發了一條語音,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厭煩。
“柏舟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?”
“嘉樹剛給我調理好身體,你就跑來咒我大出血?”
“我這隻是普通的腸胃不適,哪來的大出血?你就算是嫉妒嘉樹,也不能編這種瞎話來嚇唬長輩吧!”
群裏頓時炸開了鍋。
大表姐周子衿連發了三個憤怒的表情包。
“蕭柏舟,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退了你幾個黑心錢,你就懷恨在心是不是?”
陳嘉樹則發了一段委屈的文字。
“表哥,我知道你因為大家不買你的藥了心裏不舒服。”
“但醫學是嚴謹的,不能用來發泄私憤呀。”
“舅舅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,你這樣亂下結論,不僅是對我的侮辱,也是對舅舅的不尊重。”
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是舅媽陳若華打來的電話。
我按下接聽鍵,聽筒裏傳來她那永遠慢條斯理、卻透著高高在上的聲音。
“柏舟啊,舅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?”
“做人要大度,技不如人就要認,別總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。”
“你舅舅年紀大了,經不起你這麼瞎折騰,你趕緊在群裏給他和嘉樹道個歉。”
“這事兒舅媽做主,隻要你態度誠懇,大家還是原諒你的。”
我聽著電話那頭的說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舅媽,話我已經說到了。”
“既然你們都相信這是排毒,那就祝舅舅排毒順利。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順手將群聊設置成了免打擾。
良言難勸該死鬼。
這因果,我不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