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女士,病人的心電圖顯示心肌缺血很嚴重,不能再服用任何精神類藥物了。”
清晨的急診室裏,值班醫生的聲音透過厚重的口罩傳出來,帶著明顯的責備。
我躺在搶救床上,手臂上還掛著點滴,胸口像是壓了塊千斤巨石。
沈曼歌站在床尾,身姿筆挺,態度極好地向醫生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醫生,昨晚是他不小心誤服了家裏的抗抑鬱藥,以後我會嚴格監管的。”
“誤服?沈女士,他血液裏的濃度已經達到中毒標準了,這是要出人命的!”
醫生重重地將病曆本摔在桌上。
我費力地張開嘴,幹裂的嘴唇滲出幾縷血絲。
“醫生......救我......她在撒謊......”
醫生愣了一下,轉頭看向我。
沈曼歌卻已經快步走過來,握住我冰涼的手,眼眶通紅。
“星洲,我知道你難受,你別胡思亂想,醫生都在這裏,沒人會害你。”
“她給我下藥......醫生,報警,求你幫我報警......”
我的手指死死摳著床單,竭盡全力地吐出這幾個字。
醫生皺起眉頭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,探究的目光在沈曼歌和我之間遊移。
就在這時,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白大褂,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,顧雲深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了進來。
“王主任,不好意思,這是我負責的長期隨訪病人。”
顧雲深的聲音低沉斯文,帶著令人信服的專業感。
他走到醫生麵前,熟練地遞過胸牌和一份蓋了章的病曆檔案。
“陸先生患有重度分離性身份障礙伴隨嚴重的被迫害妄想。”
“這是省精神衛生中心出具的鑒定報告,沈女士是他的監護人,也是他的未婚妻。”
醫生接過檔案翻看了幾頁,臉色逐漸緩和下來,歎了口氣。
“原來是顧博士的病人,難怪剛才一直喊著有人害他。”
“不......那是假的!沈曼歌,顧雲深,你們聯手偽造的!”
我掙紮著想要坐起來,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,輸液針頭在手背上移位,鼓起一個青紫的大包。
顧雲深走到床邊,拿出醫用手電照了照我的瞳孔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“星洲,你現在處於譫妄狀態,昨晚的幻覺還沒有完全消退,不要亂動,血管會破的。”
“顧雲深......你的論文......是用我的命換來的......”
我死死盯著他那張俊朗斯文的臉,恨意幾乎要將我燒穿。
顧雲深沒有絲毫惱怒,甚至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被角。
“星洲,我知道你因為我和曼歌曾經的婚約,一直對我抱有敵意,但醫學是嚴謹的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幫你重塑人格防禦機製。”
“去你的防禦機製!”
我拚命抽回手,將床頭的鐵盤撞翻在地,醫用剪刀和紗布散落一地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周圍的護士和病患紛紛側目。
沈曼歌立刻俯下身,用寬厚的背擋住所有人的視線,將我整個人圈在懷裏。
“好了星洲,不怕了,我們回家,我們不在醫院待了。”
“沈曼歌,你放開我!你讓我死在這裏,也別帶我回那個地獄!”
我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,隔著薄薄的羊毛衫,血腥味瞬間在舌尖彌漫開來。
沈曼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隻是手臂收得更緊,任由我撕咬。
“隻要能讓你好起來,你想怎麼咬我都行。”
她的聲音在我耳邊發顫,聽起來那麼深情,那麼無助。
圍觀的人群裏甚至傳來了竊竊私語:
“這女的真不容易,未婚夫瘋成這樣還不離不棄。”
“是啊,換作別人早就送精神病院了,真是造孽。”
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,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他們構建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囚籠,用愛意做鎖,用專業做牆,我連呼救的聲音,都被扭曲成了瘋子的囈語。
顧雲深走過來,低聲對沈曼歌說:
“鎮靜劑我已經開好了,回別墅用,這裏的環境不利於他建立安全感。”
“好,辛苦你了雲深。”
沈曼歌低頭看我,目光裏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。
“星洲,乖一點,醫生說了,你需要絕對安靜的休息。”
“沈曼歌,你還記得三年前,你為了退婚在顧家院子裏跪了一整夜嗎?”
我鬆開牙齒,嘴唇上沾著她的血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沈曼歌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記得,那時候我說,除了陸星洲,我誰都不娶。”
“那時候你說你愛我,現在呢?你是在還顧家的債,還是在要我的命?”
沈曼歌眼底閃過一絲痛楚,但那絲痛楚很快被某種偏執的篤定取代。
“我既是在還債,也是在愛你,星洲,你不會懂的,第五次實驗是脫敏療法的終點,隻要扛過去,雲深拿到了核心數據,我們沈家欠他的就兩清了,到時候,我們就能幹幹淨淨地結婚。”
“可我的心臟快停了,沈曼歌,你感覺不到嗎?”
我拉著她的手,按在我虛弱起伏的胸膛上。
那裏跳得毫無規律,急促而微弱,像是一隻瀕死的鳥在撞擊骨骼。
沈曼歌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即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,將臉貼在我的額頭上。
“不會的,星洲,我不會讓你死的,有我在,你絕對不會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