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曼歌,第五組致幻劑的用量必須加倍,否則無法誘發深層潛意識的瀕死體驗。”
書房的門虛掩著,顧雲深的聲音清晰地飄進走廊。
我赤著腳踩在地毯上,手裏握著一把從廚房偷來的陶瓷水果刀,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。
“加倍?雲深,他的心臟瓣膜已經開始滲血了,昨晚他在醫院差點休克。”
沈曼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,打火機的聲音響了兩次才點燃。
“沈曼歌,你現在退縮,前四次的實驗數據就全部作廢了,發表在國際頂刊上的臨床報告需要完整樣本鏈,你以為我隻是為了一個博士學位嗎?沈家的資金鏈全靠顧氏撐著,如果我的課題通不過,我爸隨時可以撤資。”
顧雲深踩著皮鞋在房間裏踱步,語速冷靜得可怕。
“我知道,但我答應過星洲,我不會讓他有事。”
“他死不了,我準備了腎上腺素和體外除顫儀,都在樓下車庫裏,隻要數據一出來,我立刻給他注射拮抗劑,半小時內就能完全代謝掉。”
顧雲深的聲音停在書房門口附近。
“沈曼歌,你愛他,我知道,但愛一個人,連這點風險都承擔不起嗎?當年你為了他退我的婚,讓我成了全省二代圈的笑柄,我現在隻要這組數據,過分嗎?”
書房裏陷入了長久的死寂。
煙草的味道順著門縫鑽出來,嗆得我眼眶發酸。
“不過分,是我欠你的。”
沈曼歌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喑啞。
“那就今晚,趁著今晚月圓,環境刺激更強,你把藥溶進他的甜點裏。”
“好。”
短短一個字,徹底碾碎了我心底最後一絲微渺的僥幸。
我猛地推開書房的門,手裏的陶瓷刀直直指向顧雲深。
“你們不用等到今晚了。”
書房裏的兩人同時轉過頭。
顧雲深隻是挑了挑眉,眼神平靜無波,像是在看一隻誤入實驗室的小白鼠。
而沈曼歌指間的煙頭瞬間掉在了羊毛地毯上,燙出一個黑焦的洞。
“星洲!把刀放下!”
沈曼歌幾步跨過來,卻在距離我一米遠的地方停住,生怕刺激到我。
“顧雲深,你想要數據是嗎?我把命給你,你現在就剖開我的胸膛,看看我的心臟是怎麼爛掉的!”
我用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,刀刃劃破病號服,刺入皮肉,滲出一顆殷紅的血珠。
“陸星洲,你在進行典型的防禦性自傷行為,這證明藥物已經在你的海馬體建立了神經通路。”
顧雲深甚至拿出了錄音筆,麵無表情地按下了記錄鍵。
“神經通路?顧雲深,你也是個活生生的人,你也有心,你怎麼能把活人當成你的實驗耗材?!”
我聲嘶力竭地喊著,胸口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雜音。
“因為你搶了我的人。”
顧雲深收起錄音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隱藏的尖刺。
“沈曼歌本來是我的未婚妻,你憑什麼以為,搶走沈家女婿的位置不需要付出代價?”
“陸星洲,你享受了她的深情三年,現在替她為我做點補償,天經地義。”
“你閉嘴,雲深!”
沈曼歌突然厲聲喝止了顧雲深。
她轉過頭,眼眶猩紅地看著我,雙膝一彎,竟然當著顧雲深的麵,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麵前。
“星洲,把刀放下,我求你。”
她伸手去抓刀刃,鋒利的陶瓷刀瞬間割破了她的掌心,鮮血順著她的手指滴在地毯上。
“沈曼歌,你瘋了?!”
顧雲深臉色微變,上前想拉她。
“滾出去!”
沈曼歌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,暴烈得像是一頭護食的母獅。
顧雲深咬了咬牙,冷笑一聲,轉身摔門而去。
書房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沈曼歌依然跪在地上,死死握著刀刃,血肉模糊,可她的眼睛裏隻有我。
“星洲,你捅我吧,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,你衝這裏捅。”
她抓著我的手,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上。
“沈曼歌,你別演了......我求求你別演了......”
我渾身發抖,淚水模糊了視線,手裏的刀脫手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沈曼歌立刻傾身上前,將我死死扣進懷裏,她的血蹭在我白色的病號服上,觸目驚心。
“我沒有演,星洲,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,等今晚過去,雲深拿到了他要的,我就帶你出國,我們去瑞士做手術,換最好的機械瓣膜,我把沈氏的所有股份都轉到你名下,我用我的一輩子贖罪,好不好?”
“我等不到了......沈曼歌,我真的等不到了......”
我靠在她的頸窩裏,虛弱地喘息著,心臟那一處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跳動,隻剩下一片虛無的冰涼。
“等得到,一定等得到,有我陪著你,你絕對不會死。”
沈曼歌緊緊抱著我,一遍又一遍地親吻我的頭發,眼淚砸在我的脖頸上,滾燙得灼人。
“沈曼歌,如果今晚我死了呢?”
我輕聲問她。
沈曼歌渾身一震,抬起頭,眼神裏滿是近乎瘋魔的堅定。
“你不會死,星洲,如果你死了,我就下去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