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的時候,沈曼歌親自把一套純白色的高定西裝掛在了臥室的衣架上。
那套西裝很考究,暗紋的真絲麵料,翻領上鑲嵌著細碎的黑鑽,在壁燈下泛著微光。
“星洲,看,這是你去年就看中的款式,我讓人從巴黎空運回來的。”
沈曼歌坐在床邊,小心翼翼地幫我梳理著頭發。
她的右手包紮著厚厚的紗布,那是早晨被刀割傷的痕跡。
我靠在床頭,臉色蒼白得像紙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托盤裏放著一小盅燕窩,那是顧雲深送過來的,裏麵加了雙倍劑量的無色液體。
“沈曼歌,我想穿穿看。”
我轉頭看著那套西裝,輕聲說道。
沈曼歌眼底閃過一絲狂喜,連連點頭。
“好,我幫你換上,今晚我們就在家裏辦個小儀式,好不好?”
她像對待珍寶一樣,小心翼翼地扶我下床,一件一件地幫我褪去病號服,套上那套剪裁修長的高定西裝。
西裝的剪裁很挺括,壓得我原本就衰竭的心臟更加無法負荷。
紐扣扣上的那一刻,我感到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徹底撕裂了,一股腥甜直衝喉頭,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真帥,星洲,你是世界上最英俊的新郎。”
沈曼歌從背後環住我,看著鏡子裏的我們。
鏡子裏的男人雙頰凹陷,唇色發灰,像是一具被裝扮整齊的屍體,而身後的女人美麗高冷,眼底滿是憧憬。
門被輕輕推開,顧雲深穿著便服走了進來,手裏拿著計時器和平板電腦。
“時間差不多了,沈曼歌,讓他把燕窩喝了,藥物起效需要十五分鐘。”
沈曼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她鬆開我,端起那盅燕窩,手腕微微有些發抖。
“星洲,喝完它,一切就結束了。”
她把勺子遞到我唇邊。
我看著那清亮的液體,又看了看站在門邊麵容冷酷的顧雲深,突然笑了。
“沈曼歌,你愛我嗎?”
“我愛你,比我的命還重要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回答,眼神真摯得讓人心碎。
“那你替我喝一口,好不好?”
我輕聲問。
沈曼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。
顧雲深皺起眉走上前。
“陸星洲,別耍花樣,沈曼歌沒有病理基礎,服藥隻會產生毒性反應,這對實驗沒有任何意義。”
“原來你們也知道這是毒藥。”
我自嘲地笑了一聲,抬手接過那個瓷盅。
“星洲......”
沈曼歌眼裏閃過一絲慌亂,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,卻被我按住了手背。
“沈曼歌,我不怪你了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平靜地說道。
“真的?”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底迸發出巨大的希望。
“真的,喝完它,我們就徹底解脫了。”
我仰起頭,當著他們的麵,將那一整盅帶著致命劑量的燕窩一飲而盡。
顧雲深立刻低頭按下平板上的計時鍵。
“心率監測貼片貼上,沈曼歌,扶他去床上,誘導詞我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,十分鐘後開始提問。”
沈曼歌手忙腳亂地將我抱回床上,白色的西裝衣擺散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,像一朵凋零的白玫瑰。
冰冷的液體滑入胃部,僅僅過了五分鐘,暴風雨就來了。
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,沈曼歌的臉變成了破碎的色塊,顧雲深的聲音忽遠忽近,像隔著一層深水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反複擰絞。
我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,隻能劇烈地抽搐,指甲深深摳進床墊裏。
“雲深!不對勁!他的心率破了一百八!臉色全變了!”
沈曼歌慌了,她扔掉手機,撲到床邊抓住我劇烈顫抖的肩膀。
“正常的高峰期反應,沈曼歌,冷靜點,問他看到什麼了,記錄他的情緒投射!”
顧雲深緊盯著平板電腦,聲音飛快。
“星洲!星洲你看著我!你看到什麼了?別怕,是我,我是沈曼歌!”
沈曼歌聲嘶力竭地喊著,眼淚奪眶而出。
可我已經聽不清了。
胸腔裏的痛感突然奇跡般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輕盈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原本發紫的指甲漸漸失去了所有血色,甚至感覺不到冰冷。
那條原本劇烈波動的波浪線,驟然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