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到全市唯一的舞蹈生保送名額後,落榜的哥哥哭了。
當晚爸爸就拿出一張舊照片,說抱著我的這個男人才是我的生父。
“我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,不是為了讓我們親生兒子受委屈的。”
“若你執意要搶,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,把你趕出家門!”
爸爸說出這些話時,仿佛卸下了多年的偽裝。
而我也被迫放棄學業,從耀眼的蒼鷹變成了哥哥的血包。
八年後,哥哥考進了市舞團,家裏辦了慶功宴。
街坊四鄰都來道賀,那位抱過我的男人也來了。
他看見我,驚喜地說:
“還記得我嗎?”
“我是你爸當年請的男保姆!”
我手裏的茶壺晃了一下。
爸爸趕緊拉他去廚房,我跟到門口,聽見哥哥抱怨:
“早知道就不請他了,弟弟現在知道了,還能繼續給我還房貸嗎?”
媽媽壓低聲音:
“怕什麼?”
“他這些年賺的錢都給了家裏。”
“除了咱們家,他早就沒有地方可以去了。”
原來我不是沒資格站上舞台。
隻是我的家人,舍不得讓哥哥站在我的影子裏。
我打開手機,同意了國家大劇院的首席特招邀請。
從今往後,我不會再為他讓路了。
......
“少喝兩口茶死不了人,趕緊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幹淨,別紮著你哥的腳。”
爸爸裴振華猛地推開廚房門,語氣裏沒有半分心虛,隻有掩飾不住的煩躁。
我蹲下身,指尖觸碰到滾燙的茶水,皮肉泛起一陣刺痛。
八年前,也是這雙手,親手撕掉了我的保送確認表。
“聽見沒有啊?”
“啞巴了?”
哥哥裴淩風挽著媽媽林秀梅的胳膊走過來,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軟底練功鞋。
那雙鞋是意大利定製款,花了我整整半個月的代課費。
“媽,您別催他了,弟弟向來手腳笨,哪像我天生就是練舞的料子。”
裴淩風冷笑了一聲,居高臨下地瞧著我,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。
“也是,他也就配幹這些粗活。”
爸爸裴振華冷哼一聲,將那位剛認出我是親生骨肉的老陳往外推。
“老陳,今天家裏忙,改天再請你來喝茶,你先回吧。”
老陳有些摸不著頭腦,眼神在我身上轉了一圈,欲言又止。
“振華,這孩子怎麼看著氣色這麼差?”
“當年秀梅坐月子,他生下來白白胖胖的......”
“哎呀你記錯了,快走快走,待會兒趕不上公交了。”
爸爸裴振華不由分說地把人推出防盜門,“砰”的一聲將門扣得死緊。
客廳裏的街坊們還在推杯換盞,都在誇裴淩風有出息,考進了市歌舞團。
“老裴啊,你們家淩風將來可是要當台柱子的,這好福氣全在後頭呢。”
“哪裏哪裏,都是這孩子自己爭氣,肯吃苦。”
媽媽林秀梅端著酒杯笑得滿臉紅光,連眼角的褶子裏都填滿了驕傲。
可他們都忘了,八年前裴淩風連最基礎的旋風腳都會重心不穩,是我一幀一幀摳動作帶他練上去的。
我把碎瓷片一片片撿進垃圾桶,掌心被劃了一道細小的口子,滲出暗紅的血珠。
“雲起,過來給李主任敬個酒。”
媽媽林秀梅站在客廳中央,朝我招了招手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大半。
“李主任可是淩風團裏的領導,你替你哥多喝兩杯,表表心意。”
我站起身,擦掉手上的血跡,低聲說:
“媽,我胃不舒服,今天不能喝酒。”
裴淩風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,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子:
“裴雲起你什麼意思?”
“今天是我考進舞團的大好日子,你故意給我甩臉子是吧?”
“淩風說得對,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?”
爸爸裴振華快步走過來,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抹布扔在地上。
“你哥進舞團多不容易,讓你敬杯酒你推三阻四的,家裏供你吃供你穿,這點小事都辦不好?”
李主任坐在沙發上,端著架子擺了擺手:
“算了算了,年輕人有個性,秀梅你也別太勉強孩子。”
媽媽林秀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指著我的鼻子壓低聲音斥責:
“你哥要是拿不到正式編製,你下個月的代課費全扣了給他買補品,聽見沒有?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的麵孔,心底那點僅存的溫熱終於涼透了。
八年前,他們指著一張陌生的合影,聲淚俱下地指責我霸占了裴淩風的人生。
他們說我是路邊抱回來的野孩子,說我搶了親生兒子的風頭就是大逆不道。
我愧疚,我惶恐,我以為自己欠了這個家一條命。
為了還這份所謂的“養育之恩”,我退學、兼職、做槍手,把裴淩風推上了省市級大獎的領獎台。
他每一個耀眼的獎杯背後,都是我深夜在地下室練到脫臼的腳踝。
而現在,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硬生生剖開了這個家所有偽善的畫皮。
我根本不是養子,我是林秀梅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兒子。
隻因為裴淩風先出生,隻因為裴淩風說他不能沒有聚光燈,我就成了被活埋在泥土裏的養分。
手機在圍裙兜裏微弱地震動了一下。
那是一封來自國家大劇院舞蹈編導部的正式回函,上麵清晰地寫著我的名字:
“裴雲起先生,鑒於您在全國青年古典舞盲評中的特優表現,現正式聘請您為新劇《孤將行》特招首席演員,請於下周一前赴京報到。”
我收緊指尖,將屏幕悄無聲息地按滅。
“下個月淩風要供一套單身公寓,首付家裏出了,月供五千六,你全包了。”
媽媽林秀梅端著長輩的威嚴,理所當然地給我下了判決書。
我抬起頭,對上她毫無愧疚的眼睛,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下個月的事,下個月再說吧。”
裴淩風冷笑了一聲,挽著爸爸裴振華的胳膊嘲諷:
“爸你看他,整天陰陽怪氣的,好像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,真以為自己還能跳舞呢。”
爸爸裴振華拍了拍裴淩風的手背,鄙夷地掃了我一眼:
“別理他,骨頭硬得很,等過兩天沒飯吃,自然就老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