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我照例去醫療大樓拿我這個月的特供藥。
我有先天性的凝血障礙,見血就暈不是矯情,是真的會死。
這藥是媽媽生前花重金找頂級實驗室定製的。
剛走進醫療大樓的大廳,幾個穿著新式作訓服的年輕女傭兵正聚在一起抽煙。
看到我進來,她們停止了交談。
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輕蔑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那位尊貴的大少爺嗎?”
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女人吐出一口煙圈,聲音不大不小。
“聽說昨天被顧姐和葉姐當麵下了最後通牒,怎麼還有心情出來晃悠?”
旁邊的人附和著輕笑。
“人家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,哪像咱們,賺點錢都得拿命填。”
“不過也快了,等過幾天信物一交,他也就算個普通人。”
“到時候,誰還伺候這位見血就暈的祖宗?”
我沒理會她們的嘲諷,徑直走到藥房窗口。
“我的藥,拿給我。”
負責藥房的老藥劑師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大少爺......那個藥,今天沒法給您了。”
我微微蹙眉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正說著,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。
陳雲雁穿著一身暗色的中式旗袍,手裏盤著一串紫檀佛珠,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
她是跟過我媽的老人,在弑神裏資曆極深,平時負責後勤和調度。
“宴之啊,怎麼一大早就來這裏了?”
陳雲雁走到我身邊,語氣溫和得像個慈祥的長輩。
“來拿藥。”
我看著她。
陳雲雁歎了口氣,把手裏的佛珠停了下來。
“宴之,聽陳姨一句勸。”
“凜霜和緋煙這兩個孩子,是我看著長大的。”
“她們能力強,手段狠,現在整個傭兵界,誰不賣她們幾分麵子?”
她壓低了聲音,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。
“你身體又不好,何必占著那個位置受累呢?”
“乖乖把信物交出來,陳姨保證,她們絕不會短了你的吃穿用度。”
“大家和和氣的,保你一世安穩,不好嗎?”
我看著陳雲雁那張堆滿假笑的臉。
當年我媽死的時候,她也是這麼溫和地跪在靈堂前。
發誓會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輔佐我。
現在,不過是看顧凜霜和葉緋煙勢大,想要順水推舟撈個從龍之功罷了。
“陳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”
我聲音平靜。
“但我現在隻想知道,我的藥去哪了?”
陳雲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還沒等她開口,藥房的門被人從裏麵推開了。
葉緋煙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背心,手裏提著一個恒溫箱,走了出來。
看到我,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“藥我拿走了。”
她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星河最近睡眠不好,身體很虛弱。”
“這藥裏有頂級的安神和造血成分,剛好給他補補身子。”
我看著她手裏的恒溫箱。
那是用來維持我生命周期的藥,她卻拿去給楚星河當安神補品。
“葉緋煙,你知道停藥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。”
我語氣沒有什麼起伏,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葉緋煙聽到我的話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不耐煩的情緒。
“秦宴之,你別總是拿你的身體來道德綁架。”
“你除了有點凝血障礙,還能有什麼大病?”
“這藥你吃了十年了,少吃一個月死不了人。”
她把恒溫箱換到另一隻手。
“但星河不一樣,他以前吃了很多苦,底子太差了。”
“你平時占用的資源已經夠多了,現在讓出一點又怎麼了?”
她那理所當然的語氣,讓一旁的陳雲雁都下意識地撇開了視線。
我看著葉緋煙那張豔麗卻冷酷的臉。
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她當年因為偷了一塊麵包,被人打斷肋骨時的樣子。
那時候,她也是這麼理直氣壯的嗎?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往後退了一步,讓開了路。
“你拿走吧。”
葉緋煙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但她什麼也沒說,提著箱子大步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