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他站在排隊人群旁邊,隔著幾步衝我喊:
“姐夫,看見沒有?做生意得講方法。你守著那點老規矩,遲早被淘汰。”
我低頭蒸粉。
桂英姐聽不下去了。
“阿坤,你有生意就做,別一直拿強哥說事。”
“我說的是事實。”
“你家的粉是什麼料,你自己清楚。”
四周的人停下來。
阿坤抬高聲音:“我花錢進的料,有什麼問題?總不能因為你們跟我姐夫熟,就說我賣的是壞東西。”
桂英姐把紙盒放到他麵前。
“吃起來不對,就是不對。”
人群裏有人幫阿坤說話,也有人站到桂英姐這邊。
阿芳站在攤子後麵,臉色發白。
她聽見別人議論表弟,連收錢都慢了。
我沒有過去爭。
阿坤見我不說話,越發得意。
“用不了多久,這個攤子就該收了。”
三天後,市場管理隊來到廠門口。
帶隊的人拿出通知,說開發區要統一整治占道經營,廠門口不允許流動攤販繼續擺攤。
“我在這裏做了八年。”
我看著通知,“以前怎麼沒人說?”
“現在開始規範。”
“旁邊的坤記也算流動攤販。”
那人朝隔壁看了一眼。
阿坤的攤位緊貼著一家商鋪,後麵連著門麵,手續比我齊全。
他站在那裏,裝作沒聽見。
桂英姐帶著幾個女工過來替我說話。
“強哥從沒堵過路,衛生也收拾得幹淨,憑什麼隻趕他?”
管理人員隻重複統一整治。
三天期限寫得清楚。
我拿著通知回到攤位,半天沒動。
阿芳小聲說:“要不問問能不能多留幾天。”
“問了也一樣。”
當天收攤後,我開始找新的位置。
阿坤特意過來。
“姐夫,別愁。你要實在沒地方去,就來我店裏幫忙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我還沒說工資呢。”
“你給多少,我也不幹。”
阿坤臉上的客氣沒了。
“你別不識好歹。我這是給你台階。”
我繼續拆蒸箱。
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,他又對周圍女工說,我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,脾氣又臭,生意做不下去也是自己活該。
我沒空理他。
我在城中村找到一處巷口,勉強能放下蒸箱和桌椅。
搬過去的第一天,隻賣了十四份。
阿芳站久了腰疼,坐在旁邊揉腰。
小宇放學後沒有地方寫作業,隻能坐在巷口的石凳上,台燈接著鄰居家的插線板。
天黑時,盆裏的米漿還剩大半。
我算了算當天收入,連原料錢都沒掙回來。
阿芳看著那半桶米漿。
“要不明天少磨一點?”
“會少磨。”
“料不能少?”
“不能。”
她沒再勸。
連續幾天,工廠裏的老顧客都找不到我。
桂英姐下班後繞進城中村,問了幾家小賣部。
她找了兩條街,才在巷口看見我的攤子。
當時我正把一籠粉刮進紙盒,阿芳坐在旁邊揉腰,小宇低頭寫作業。
桂英姐站在巷口看了幾秒,走過來拍了拍桌子。
“強哥,給我來兩份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這麼遠,你怎麼來了?”
“我想吃。”
她接過腸粉,當場打開,夾了一口。
“還是這個味。”
她拿出手機,記下攤位地址。
“我回車間發群裏。願意繞路的人,總會來的。”
我沒說謝,隻給她多裝了一個雞蛋。
而此時,阿坤的保溫箱仍在每天送進宏達製衣廠。
後廚裏,提前磨好的米漿已經有了酸味。
阿明站在桶邊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