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劉管理員抬頭看我。
“還租。你真要做鹵味?”
“對。”
“先說好,這地方不在正街。下午買菜的人多,晚上基本沒人。生意不好,不能找市場退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走進空鋪,先量門口,再看下水和電表。
“水電沒問題?”
“按表收。”
“排風管能接到後牆嗎?”
“你找人來裝,別影響旁邊鋪子。”
“鹵味證照呢?”
“市場可以出證明,其他材料你自己辦。”
我看著隻有十幾平方的鋪麵。
鹵鍋放左邊,冰櫃靠牆,櫃台做窄一點,後麵勉強能擺下案板。
劉管理員問:“還猶豫什麼?”
“合同裏寫兩年不漲租。”
“可以。你這人做事倒仔細。”
我拿出銀行卡。
“簽吧。”
合同落了字,我把鑰匙放進口袋。
出來之前,我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新店很小,位置也偏,可至少租金能扛得住。
小宇放學後跟我一起過來。
他站在門口,背著書包往裏看。
“爸,這裏比以前小很多。”
“小沒事,能放下鍋就行。”
“客人能找到嗎?”
“張阿姨會幫忙發地址。”
“那我放學就來幫你。”
“先寫作業。”
“我可以在後麵寫。”
我看著他,沒有再拒絕。
老鋪還剩最後幾天租期。
我照常營業,也把搬家的消息告訴熟客。
“月底搬到菜市場側門,東邊第二間。”
有人皺眉:“那地方太偏了吧?”
“租金便宜,鴨子不漲價。”
張阿姨當場說:“你們都記住,菜市場側門東二號。誰找不到,就在群裏問。”
最後一天,我多鹵了十隻鴨子。
“今天買整鴨送豆幹,感謝大家這幾年照顧。”
隊伍從店裏排到門口。
有人說:“老林,別搬啊。我們買著方便。”
“新店也不遠,走兩站路。”
“都是周老板逼的。”
我低頭裝鴨子,隻說:“拿好,路上別碰壞了。”
周老板站在街對麵,看著店裏的人群,沒有過來。
晚上收攤,我把門頭拆下來。
牆上留下幾塊顏色不同的印子。五年時間,我搬走時能帶上的東西,隻有鹵鍋、冰櫃、案板和收銀機。
第二天上午,搬家公司把大鍋抬到門口。
周老板立刻攔住。
“這鍋不能搬。”
我問:“為什麼?”
“鍋在鋪子裏用了五年,屬於店裏的東西。”
“它是我三年前買的。”
我翻出手機裏的發票。
“原來那隻舊鍋漏水,我自己換的。發票、付款記錄都有。”
周老板接過手機,看了幾眼,臉色不太好。
“那櫃台呢?”
“也是我買的。”
“排風管不許動,牆和地磚也不許拆。”
“固定設施我不動。能搬的東西我帶走。”
周凱從裏麵走出來。
“爸,一口鍋而已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周老板立刻轉頭:“我跟大壯說話,你插什麼嘴?”
周凱不吭聲了。
我把發票收起來,對工人說:
“繼續搬。”
鹵鍋和冰櫃一件件被抬上車。
周老板站在空鋪裏,看著隻剩下牆麵和排風管的店。
周凱卻很興奮。
“爸,下午把招牌換成周記。凍鴨和鹵料包已經下單了。”
“買了多少?”
“兩百隻鴨,十箱料包。”
“會不會太多?”
“開業要有貨。咱們賣三十五,比林記便宜三塊。”
周老板看著門口的人流,終於放下心來。
“那就明天開業。”
我在新鋪裏忙了兩天。
地方太小,冰櫃和鹵鍋隻能擠在一起。排風管要從後牆繞出去,我自己打孔,忙完後手背多了幾道劃痕。
劉管理員過來檢查時,問我:
“以前那家店生意那麼好,舍得搬?”
“租不起。”
他沒再問。
淩晨兩點,我把老鋪帶來的鹵湯倒進新鍋。
湯隻剩半桶,我按比例加水和香料,開火慢慢煮。
熟悉的醬香在小鋪裏散開。
小宇從後麵的折疊床上坐起來。
“爸,幾點了?”
“兩點多。你接著睡。”
“第一鍋試好了?”
“還沒。明天先賣二十隻。”
“會不會太少?”
“新店第一天,賣不完就咱們自己吃。”
第二天下午四點,我準時開門。
二十隻鴨子擺在櫃台裏,顏色紅亮,香味很快飄出去。
可菜市場出口的人隻是經過。
有人看一眼,有人問價格,真正進來的沒有幾個。
四點半,沒人買。
五點,還是沒人買。
小宇拿著抹布擦櫃台,小聲問:“爸,張阿姨什麼時候來?”
“她認得路,晚點就到。”
六點,旁邊的攤位陸續收攤。
二十隻鴨子還整整齊齊擺在櫃台裏。
我把保鮮膜重新壓好,關小了燈。
小宇背起書包。
“今天賣不出去怎麼辦?”
“明天繼續賣。”
“明天也賣不出去呢?”
“那就後天繼續。”
我鎖上店門,帶他回家。
老街那邊,周記鹵味的招牌已經亮了起來。周凱在門口喊得很響,周老板站在裏麵收錢。
他們有好位置,有現成的排風,還有比我便宜三塊的價格。
我隻有一鍋老湯,二十隻鴨子,和一個放學後陪我守店的孩子。
第二天會不會有人來,我心裏沒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