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把剩下的鴨子重新加熱。
小宇坐在門口寫作業,旁邊放著一盒鹵藕。
“爸,今天還鹵二十隻嗎?”
“二十五隻。”
“昨天一隻都沒賣出去。”
“今天會有人買。”
我嘴上這麼說,心裏卻沒底。
二十隻鴨子賣不出去,最多虧一天。
可要是天天賣不出去,這間鋪子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下午四點,我把鴨子擺進櫃台。
老街那邊卻傳來一陣喧鬧。
周記鹵味開業了。
周凱站在門口拿著喇叭喊:
“祖傳醬板鴨,開業特價三十五一隻,買兩隻送豆幹!”
周老板還請了人發傳單。
老街位置好,沒過多久,周記店裏就進去了幾撥客人。
我這邊隻有一個剛買菜的大爺停在門口。
“你們賣什麼?”
“醬板鴨,剛鹵好的。要不要嘗嘗?”
大爺擺擺手,轉身走了。
六點多,一個穿藍外套的男人拎著半隻鴨子走進周記。
“你們這鴨子怎麼回事?”
周凱抬頭問:“怎麼了?”
“肉一撕就散,裏麵還有股怪味。你們是不是沒鹵透?”
“我鹵了一個小時,怎麼會沒透?”
男人掰開鴨腿,裏麵發白,骨頭旁邊還帶著水。
“你們用的什麼鴨子?”
“凍鴨。凍鴨怎麼了?便宜三塊。”
“我以前買林記,凍不凍我吃得出來。你這個肉柴,鹵料味還重。”
周凱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第一次開業,火候沒掌握好。下次來我給你換。”
“不會有下次了。”
男人拎著半隻鴨子離開。
後麵又有客人回來,說鴨子太鹹,鹵料味衝。
周凱解釋了幾句,對方把鴨子放在櫃台上。
“你們自己吃吧。”
周老板從裏麵走出來。
“退錢,別吵。”
周凱卻不願意。
“爸,一隻鴨子也退?他就是想占便宜。”
“你不退,誰還敢進來?”
周凱這才把錢退了。
另一邊,張阿姨終於找到了我的店。
她進門就問:
“老林,你搬家怎麼不貼地址?”
“老鋪已經交給周老板了,我不能往人家門上貼。”
“你不貼,我就自己找。走兩站路,又不是出城。”
她買了兩隻鴨子,轉身就拿出手機。
“我在群裏發消息,讓大家來買。”
沒多久,群裏開始有人問地址。
張阿姨回得很詳細。
“菜市場側門,賣魚那條通道出去,右手邊第二間。”
五點多,老顧客陸續找了過來。
有人買整隻,有人要半隻,還有人專門來買鹵豆幹。
小宇負責拿袋子,忙得連作業都顧不上寫。
“爸,今天已經賣了十八隻。”
“再賣兩隻就收攤。”
“還有人問明天有沒有。”
我把最後兩隻鴨子裝好。
二十隻全部賣完。
張阿姨拎著袋子說:
“你這店雖然偏,味道沒變。”
“房租便宜,鴨子價格也不漲。”
“這才對。做生意不能隻盯著位置。”
周記那邊卻接連出了問題。
有人買回去後發現鴨肉裏還有冰渣,拿回來找周凱。
周凱問:“你帶回家凍過吧?”
“我下午剛買的,怎麼凍?”
“那就是你家冰箱溫度低。”
旁邊的人立刻議論起來。
“賣東西還推給客人?”
“林記以前可沒出過這種事。”
周老板聽得臉色難看,衝那人說:
“愛買不買,沒人求你。”
客人轉身就走。
當天晚上,周凱在社區群裏發了優惠。
“周記鹵味開業酬賓,三十五一隻,買兩隻送豆幹。”
群裏沒人搭理。
過了一會兒,有人回:“我昨天買過,肉散。”
“我家的太鹹,沒吃完。”
“袋子裏還有冰,誰敢再買?”
張阿姨發了一句:
“我走兩站路找老林,圖的是味道。你送再多豆幹我也不去。”
周凱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你們都被林大壯帶偏了。他搬走了還在群裏拉客,存心不讓我們做生意。”
有人回:“你家東西不好吃,怪誰?”
“買隻鴨子還要看你臉色?”
管理員很快把周凱禁言。
我看著群裏的消息,沒有回複。
小宇問:“爸,他罵你,你不生氣?”
“嘴長在他身上。”
“那我們要不要解釋?”
“顧客吃過,自然知道味道。”
我關掉手機,打開鹵鍋。
“明天鹵三十隻。”
小宇問:“生意要變好了?”
“先把該做的做好。”
周凱回到店裏,把手機摔在桌上。
“爸,群裏發不了廣告了。”
“那就想別的辦法。”
“散客做不起來,團購也進不去。隻有企業訂單能救店。”
周老板抬頭:“你有門路?”
“我同學在宏達集團采購部。他們年底要發年貨,幾百份禮盒。咱們去競標。”
“幾百份,做得出來嗎?”
周凱拿出手機下單。
“凍鴨多買點,料包多放點。大鍋一起煮,沒什麼難的。”
周老板盯著訂單金額,遲疑片刻,還是點了支付。
這時,張阿姨也給我打來電話。
“大壯,宏達集團正在找年貨供應商。我外甥說他們先看樣品。”
“我隻是個小店。”
“你鴨子好吃,就有資格去試。”
我看了眼鍋裏的老湯。
“行,我準備樣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