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夜之後,溫家上下都當我是錯的那一個。
丫鬟們見了我,繞著走。
母親愈發縱著溫嬌嬌,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她。
我經過母親的院門,無意間聽見裏麵的說話聲。
"這幾本典籍,都是給嬌嬌備下的。"
"太醫院那邊,我已打點妥當。"
"王院判、李院使,我都遞過話了。"
"還有那藥房的掌事,也答應照應。"
"等嬌嬌入了宮,一步步往上走,沒人敢攔。"
"女兒知道了,都聽娘親的。"
"娘親最疼我了。"
那是溫嬌嬌的聲音,甜得發膩。
我站在門外,一步都挪不動。
母親的話一句接一句。
"嬌嬌性子柔,得多護著些。"
"至於月華,隨她去吧。"
"她再折騰,也翻不出這溫家。"
我轉身走開,指甲陷進掌心。
三年。
她何曾為我打點過一個人?
沒有。
她給我劃名字、堵路,倒是一次沒落下。
我原以為,母女之間,總該有一分真心。
原來這真心,從未給過我。
當夜,我堵住了母親。
"去年您深夜叩門,握著我的手說,明年便退位。"
"您說,讓我憑真本事入太醫院,再不必處處避讓。"
"這話,母親還記得嗎?"
母親眼皮都沒抬。
"隨口安撫你罷了。"
"家事而已,何必深究。"
我心裏一酸,喉嚨發緊。
"隨口安撫?"
"我信了整整一年。"
"這一年的醫案,我一天都不敢懈怠。"
"您現在告訴我,那不過是一句敷衍。"
母親拂袖轉身。
"你總愛鑽牛角尖。"
"怪不得考不上。"
"為娘若真偏心,早把你趕出去了。"
她轉身要走。
我在她身後,慢慢開口:
"母親若真不偏心,"
"去年就不會深夜來哄我。"
話說到這份上,再問也是自取其辱。
我轉身走了。
當夜,溫嬌嬌初學行醫,便給世家子弟開了一劑方子。
用藥錯了,對方身子受了損,上吐下瀉,幾乎脫了形。
第二日天沒亮,那家的長輩堵在溫家門前。
"溫家教出的庸醫,把人吃壞了,你們得給個交代。"
消息傳遍全府。
母親扔下手裏所有事,親自出門去迎。
"諸位息怒。"
"小女學藝不精,我定親自賠罪,一應湯藥銀兩,溫家全數承擔。"
"我這就親自去太醫院,請最好的禦醫。"
母親賠著笑,低聲下氣。
那副模樣,我從未見過。
她為溫嬌嬌兜底,賠笑臉,送厚禮,忙前忙後。
對我,自始至終沒看過一眼。
那家長輩收了禮,氣消了一半,撂下話便走。
"再有下次,定不輕饒。"
母親點頭如搗蒜。
那腰,彎得比誰都低。
我站在廊下,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三年。
我一次次被犧牲,被欺騙,被頂替。
她護的,從來隻有溫嬌嬌。
這母女情分,我已經看透了。
我回到房裏,重新點亮燈。
桌上攤開的,是我重新抄錄的醫案。
我提筆,一筆一劃,格外用力。
這一筆下去,再沒有回頭路。
溫家待不住。
太醫院,我入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