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太醫院的任職公示下來了。
那間工位,本該是我的。
三年考核,我次次第一。
到頭來,被一句話就劃走了。
原先專屬於曆年考核優勝者的核心工位,被母親用私交劃給了溫嬌嬌。
溫嬌嬌找上門時,我正在書房整理舊稿。
她倚著門框,笑得張揚。
"姐姐,看到公示了嗎?"
"那間工位,現在是妹妹的了。"
我頭也沒抬。
"恭喜。"
她不肯走,湊近兩步。
"姐姐寒窗苦讀數年,醫術過人。"
"可惜啊,終究不如妹妹一句撒嬌示弱。"
我擱下筆,抬眼看她。
"你靠誰得來的位置,你心裏清楚。"
她掩著嘴笑。
"有娘親在,我什麼都不用做。"
"姐姐就是太要強,才什麼都撈不著。"
"醫案寫得再好,有什麼用?"
"還不是連個工位都守不住。"
"姐姐啊,認命吧。"
"這溫家,往後就是我的了。"
"等妹妹進了太醫院,姐姐若是乖乖的,"
"妹妹還能賞你口飯吃。"
她轉身走了,裙擺帶起一陣香風。
我捏著筆,墨滴在紙上,洇開一團。
"二小姐,您別氣壞了身子。"
春芽遞來帕子,眼圈紅紅的。
我接過,沒擦。
"我不氣。"
"小姐,咱們真就這麼算了?"
"不算。"
"我等的,就是她把這位置坐實。"
"把柄越多,來日清算越幹淨。"
工位沒了,我認。
可有些賬,早晚要算。
宗族議事那日,長輩們齊聚正堂。
"月華這孩子的醫術,在溫家小輩裏,是拔尖的。"
"功底最紮實,天賦最高。"
"今年這考核,可惜了。"
"依我看,該給月華一個機會。"
我站在堂下,聽著這些遲來的誇讚。
母親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"醫術好有什麼用。"
"性子執拗,格局狹小,不懂變通。"
"性子都不正,醫術再好也是禍害。"
"這樣的人,不配入朝行醫。"
堂上有人附和:
"家主母說的是,行醫最重品性。"
我抬眼看向她。
"母親說我格局小。"
"我三年考核全數達標,醫案屢次被太醫院收錄。"
"同輩裏,可有第二個?"
"我性子執拗?"
"我不過是沒學會低聲下氣罷了。"
"這三年,我哪次不是憑真本事交的醫案。"
"哪一次,勞煩過母親半分?"
母親臉色一沉。
"你當眾頂撞長輩,還不是格局小?"
"溫月華,你忤逆不孝,搬弄是非。"
"你是要敗我溫家的門風。"
"把這逆女趕出去。"
我站著沒動,靜靜看她。
"母親急了。"
"是因為我說的,句句屬實。"
堂上的人交頭接耳。
"這孩子,確實不識大體。"
"妹妹剛入榜,她就鬧,太嫉妒了。"
"心胸狹窄。"
"難當大任。"
"這樣的人,進了宮也是禍。"
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。
我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筆直。
尊嚴被踩在地上,一腳,又一腳。
我聽著那些話,一個字都沒反駁。
不是沒話,是知道沒人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