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停職第二天,集團召開並購風險評估會。
我雖然被踢出項目組,卻仍是術語庫的原創者。
法務部要求我到場說明資料歸屬。
會議剛開始,海外分公司便提出異議。
“蘇小姐的履曆存在多處疑點。”
“我們建議增加第三方語言審核,避免正式談判出現誤譯。”
蘇婉臉色發白。
賀硯川卻直接關掉了她麵前的話筒。
“沒有必要。”
“蘇婉已經通過集團最高級別測評,她的能力沒有問題。”
海外負責人冷笑。
“那場測評的爭議視頻,我看過。”
“把質疑翻譯成讚美,也算沒有問題?”
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蘇婉咬著嘴唇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我知道大家看不起新人。”
“如果因為一次設備故障,就要否定我所有努力,那我退出好了。”
她起身要走。
賀硯川立刻拉住她。
“坐下。”
他轉向董事會,語氣強硬。
“我以首席翻譯官的名譽擔保,她能勝任。”
“正式談判不需要第三方審核。”
副總裁敲了敲桌麵。
“賀總監,這不是意氣用事的地方。”
“該項目涉及一千二百億資金,任何歧義都可能造成重大損失。”
“你拿什麼擔保?”
賀硯川下意識看向我。
那一眼,我太熟悉了。
每次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,他都會這樣看我。
因為隻要我在,他就永遠有退路。
我端起水杯,平靜地移開視線。
幾秒後,賀硯川像是被激怒了。
“由翻譯部承擔責任。”
“若因我方誤譯造成損失,我願意接受降職、解聘,以及合同範圍內的一切追責。”
法務當場擬出責任確認書。
我沒攔。
蘇婉也沒攔。
她甚至在賀硯川簽字後,紅著眼睛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硯川哥,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散會後,賀硯川將我堵在消防通道。
“滿意了?逼我簽責任書,不就是你想要的嗎?”
我被他的邏輯逗笑。
“筆是我塞你手裏的?”
“名字是我按著你簽的?”
“你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從手機裏調出一份錄音清單。
“把這些應急內容錄下來。”
“德語、法語、日語和阿拉伯語各一份,今晚十二點前發給我。”
我接過來看了看。
四百多條突發問題。
如果全部錄完,至少需要十幾個小時。
“蘇副席呢?”
“她最近壓力大,需要調整狀態。”
賀硯川皺眉。
“你隻是停職,又不是離職。”
“項目出了問題,你也跑不了。”
我把手機推回去。
“我不錄。”
他的表情像聽見了什麼笑話。
“林見微,別拿工作賭氣。”
“沒有我,你以為哪家公司敢用一個被停職調查的翻譯?”
話音剛落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一封來自外方並購團隊的郵件。
對方首席談判官霍華德先生,正式邀請我作為獨立語言顧問列席會議。
報酬是我目前年薪的三倍。
賀硯川看清郵件內容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他們為什麼會聯係你?”
“可能因為人家長眼睛。”
我收起手機。
“還有,我們分手吧。”
他先是一愣,隨後冷笑。
“就為了一個副席位置?”
“林見微,你三十歲了,別幼稚得像個小姑娘。”
“等談判結束,婉婉有了資曆,我會把副席還給你。”
“到時候,你別又哭著求我複合。”
我拉開消防門。
“放心,等談判結束,哭的人肯定不是我。”
當天晚上,賀硯川在朋友圈發出慶功照。
十分鐘後,外方團隊又發來一封緊急通知。
正式談判取消同傳耳機。
雙方首席翻譯,將進行麵對麵連續口譯。
這意味著沒有稿件。
沒有暫停。
更沒有躲在隔音間裏求助的機會。
我看著那張慶功照,點了個讚。
舞台搭好了。
接下來,就看他們敢不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