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聞越說到做到。
早餐時,我剛把果醬瓶洗幹淨,他就拿走扔進垃圾桶。
我撿起裝麵包的紙袋,媽媽直接叫傭人收了桌。
連我藏進口袋的酸奶蓋,都被聞梔發現了。
“姐姐,你又拿東西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。
整張桌子的人卻都看了過來。
我隻好把酸奶蓋放回桌上。
“這個洗幹淨能刮魚鱗。”
聞越冷笑。
“我們家缺一個刮魚鱗的蓋子?”
“不缺。”
我想了想,又認真補充:
“但它來都來了。”
聞越額角跳了兩下。
下午,媽媽請來一位姓蔣的心理醫生。
蔣醫生在我的房間裏轉了一圈,看見床下塞滿的包裝盒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囤積行為通常來自過度的不安全感。”
“必須及時幹預,否則她以後會連正常生活都維持不了。”
媽媽立刻問:
“怎麼幹預?”
“先讓她和物品分開。”
蔣醫生給出了一套四十八小時空房適應計劃。
房間裏隻留床、桌子和換洗衣服。
這兩天內,我不能撿東西,不能藏東西,也不能向任何人索要被丟棄的物品。
如果我哭鬧、威脅或者說東西對我很重要,家人都不能妥協。
聞越當場點頭。
“就按這個辦。”
四名整理師進了我的房間。
鞋盒、瓶蓋、舊報紙、斷掉的衣架,一樣樣被裝進黑色垃圾袋。
我跟在他們身後不停解釋:
“那根數據線隻是接觸不好,壓住頭還能充。”
“那個保溫杯不漏,它隻是保不了溫。”
“舊衣服別扔,剪一剪可以擦地。”
沒人聽。
我隻好去拉媽媽。
“那些真有用。”
媽媽拍了拍我的手,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。
“拾秋,媽媽是在幫你。”
“等你變正常了,就不會總怕聞家不要你。”
我的手頓住了。
原來她知道我怕。
我小聲問:
“那我聽話兩天,你們就不扔我了,是吧?”
媽媽神色一僵。
聞越在旁邊皺眉。
“誰要扔你?少拿這種話裝可憐。”
我趕緊點頭。
“好,我不撿了。”
整理師從床底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聞越隨手翻開。
裏麵不是日記,全是我給東西做的記錄。
“喬阿姨的舊毛衣,袖口破了,拆線能織一雙手套。”
“聞先生的空藥盒,批號和藥名留下,以後複診用。”
“聞越扔掉的充電寶,換電芯還能用,出差時給他帶著。”
“聞梔的舊舞鞋,鞋帶完整,洗幹淨可以送福利院。”
聞越的臉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你才回來一天,就把所有人的東西記得這麼清楚?”
聞梔靠在媽媽身邊,臉色發白。
“哥哥,她是不是一直在盯著我們?”
我急忙解釋:
“我沒盯人,我隻是怕東西對不上。”
以前寄養家庭丟了什麼,第一個翻的都是我的床。
後來我學聰明了。
撿到什麼,什麼時候撿的,原主人是誰,我全寫下來。
這樣他們趕我走時,我至少能證明自己不是小偷。
可這話還沒說出口,聞越已經撕下那幾頁。
“別拿變態當細心。”
紙片落了一地。
我本能地彎腰去撿。
他直接把整本冊子扔進裝廢紙的袋子。
“第一天就破戒,重新計時。”
手機屏幕上,四十八小時倒計時歸零,又從頭開始。
晚上,聞梔主動來找我。
她遞給我一張藍色工作證。
“明天家裏要去舊宅整理捐贈物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這些嗎?我幫你跟媽媽說了,讓你也去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聞梔卻握住我的手。
“姐姐,今天的事對不起。”
“你的東西沒有全被扔掉。”
她湊到我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有人把你那個舊鐵皮箱,送去了舊宅西庫。”
我一下抓緊她的手腕。
那個鐵皮箱不能丟。
裏麵沒有值錢東西。
隻有十一個地址,十把打不開任何門的鑰匙,還有十一張寫著“終止寄養”的通知書。
每被送走一次,我就放進去一樣。
不是為了記仇。
我隻是怕有一天連自己住過哪裏,都證明不了。
聞梔指了指工作證。
“明天到了舊宅,你拿這個就能進去。”
“但你千萬別告訴哥哥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,肯定又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