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聞家舊宅正在翻修。
主樓前擺滿了準備捐贈的衣服和家具,東邊倉庫負責登記,南邊空地負責裝車。
我一下車,就看見好幾隻缺腿的木凳堆在牆邊。
腿斷了沒關係。
釘塊木板就能變花架。
我盯了足足十秒,硬是把臉轉了回來。
倒計時還剩三十六小時。
我要聽話。
隻要我變正常,他們就不會再送我走。
聞越負責清點捐贈品。
我想幫忙,他卻把我攔在警戒線外。
“你站著就行。”
“今天少拿一件,算你有進步。”
我盯著工人手裏被扔掉的相框。
“裏麵還有照片。”
“人家不要了。”
“那也該先把照片取出來。”
聞越冷著臉。
“聞拾秋,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?”
我閉上嘴。
聞梔趁他轉身,悄悄指了指西側小路。
“你的箱子就在西庫。”
“工人十二點統一清運,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十一點四十二分。
藍色工作證果然刷開了西庫外麵的鐵門。
裏麵沒有工人,隻有一排排蒙著灰的舊貨架。
我喊了兩聲。
沒人回答。
最裏麵的架子上,放著一隻掉漆的餅幹箱。
我衝過去,把它緊緊抱進懷裏。
鎖還在。
裏麵的東西也在。
胸口那團堵了一整天的氣,終於鬆了些。
我正準備離開,倉庫外突然傳來金屬碰撞聲。
鐵門關了。
我跑過去拍門。
“有人嗎?”
外麵響起發動機的聲音,很快又遠了。
手機隻剩一格信號。
我先給聞梔發消息。
“門被鎖了,你幫我叫一下人。”
她很快回複:
“姐姐,別玩了。”
“你為了拿回破爛,故意躲起來嚇大家,有意思嗎?”
我打了一行字。
頭頂忽然傳來斷裂聲。
一根被雨水泡爛的橫梁砸下來,正壓在貨架上。
鐵架朝我倒下。
我隻來得及護住懷裏的箱子。
腳踝被卡在貨架下麵,疼得眼前發白。
手機摔出去,屏幕裂成了蜘蛛網。
我伸長手,勉強夠到。
這次我沒發消息,直接撥通聞越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他終於接了。
“哥,我在西庫。”
“架子倒了,我的腳出不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。
隨後響起聞梔的聲音。
“哥哥,我就說姐姐會用這種辦法逼你們結束治療。”
聞越的語氣冷下來。
“撿東西之前,你就該想到後果。”
“我不是騙你。”
“頭頂一直在掉灰,外麵還在下雨,你讓人開一下門就行。”
聞越像是氣笑了。
“聞拾秋,蔣醫生說得沒錯。”
“隻要我們心軟一次,你永遠都改不了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我又打給媽媽。
第一次無人接聽。
第二次被按掉。
第三次,她發來一段語音。
“拾秋,媽媽知道你難受。”
“再堅持一下。等倒計時結束,我們就去接你。”
我看著倉庫裂開的屋頂。
雨水一滴滴落在屏幕上。
他們以為我躲在什麼安全的地方鬧脾氣。
我想告訴他們,西庫的牆已經裂了。
可倒計時還有三十一個小時。
我答應過要聽話。
我把那隻鐵皮箱塞進貨架縫隙,開始拆旁邊廢棄的包裝帶。
四根擰在一起,可以當繩子。
鐵皮罐的蓋子掰直,能試著撬開壓住腳踝的橫杆。
他們不來,也沒關係。
這些被他們嫌棄的東西,會陪著我。
就像以前一樣。
傍晚,聞家人準備離開舊宅。
管家清點人數時問:
“大小姐呢?”
聞梔低聲道:
“姐姐拿了東西,自己先走了。”
聞越看著手機裏的十七通未接來電,麵無表情地按滅屏幕。
“別找。”
“她不把我們折騰得團團轉,是不會回來的。”
車隊駛出舊宅時,西庫旁邊豎著的警示牌被暴雨衝倒。
牌子背麵,用紅漆寫著一行字。
【危樓,嚴禁入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