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晚,我拆光了身邊所有能拆的東西。
包裝帶擰成繩。
紙板墊在身下,擋住漫進來的水。
裝螺絲的塑料盒扣在手機上,至少不會被雨水直接澆壞。
我第一次覺得,自己撿的東西還是太少了。
如果那隻破雨傘還在,我能擋住頭頂漏下來的水。
如果舊工具箱沒被扔,我也許能鋸開貨架。
如果那本冊子還在,上麵記著舊宅管理員的電話。
可它們都被清走了。
為了讓我變正常。
第二天早上,西庫的積水沒過了腳背。
手機隻剩百分之十五的電。
我給媽媽錄了一段視頻。
鏡頭裏太黑,隻看得見我懷裏的鐵皮箱。
“媽,我沒有故意鬧。”
“門真的鎖了,腿也卡住了。”
錄完,我又刪了。
她聽見我提箱子,肯定以為我還是沒改好。
我重新錄了一遍。
這次我努力笑了笑。
“我沒撿東西。”
“鐵皮箱不算新的,是以前留下來的。”
“你讓人來開個門,我出去以後就把它也扔掉。”
視頻轉了很久,發送失敗。
我盯著那個紅色標記,突然想起第一次被退養。
養母把我的玩具裝進紙箱,說新家放不下。
我抱著箱子站在門口等了一個下午。
後來福利院的人來了。
我才知道,她說的新家裏,沒有我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不相信“放不下”。
房子那麼大,怎麼會放不下一個紙箱?
隻是放不下我而已。
中午,聞家正在陪聞梔試生日禮服。
媽媽看了一眼空著的位置。
“拾秋還沒回來?”
聞越替聞梔拉好裙子拉鏈。
“不用管。”
“她知道今天給梔梔慶生,故意挑這個時候鬧。”
聞梔咬了咬唇。
“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告訴你們鐵皮箱的事?”
“早知道我就不勸她去拿了。”
聞越猛地看向她。
“什麼叫你勸她去拿?”
聞梔眼神一慌。
“我隻是聽工人說,箱子好像在西邊......”
“西邊哪裏?”
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舊宅的管理員渾身濕透,手裏攥著一張藍色工作證。
“聞總,西庫少了一張通行證。”
“那地方昨晚塌了半邊,裏麵不會有人吧?”
客廳一下安靜了。
聞越一把搶過工作證。
證件背後的區域欄寫得清清楚楚。
**西庫臨時清運。**
媽媽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這不是梔梔的證嗎?”
聞梔後退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姐姐自己喜歡撿東西,她非要進去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聞越已經衝出去。
車開到舊宅時,四十八小時倒計時剛好結束。
媽媽的手機接連響起。
一條。
五條。
二十條。
那些被他們設置成免打擾的消息,密密麻麻擠滿屏幕。
“媽,西庫的門鎖了。”
“哥,架子壓住我了。”
“雨太大,牆好像在晃。”
“你們要是生氣,不用進來,找個人把門打開就行。”
最後是一段十幾秒的語音。
裏麵先是水聲。
過了很久,才響起我的聲音。
“媽媽,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以後我不撿了。”
“別人不要的東西,我也不要了。”
“這樣你們是不是就喜歡我一點了?”
媽媽捂住嘴,整個人癱在泥水裏。
救援隊切開變形的鐵門。
倉庫內部已經徹底坍塌,渾濁的積水淹到搜救人員腰間。
聞越瘋了一樣要往裏衝,被兩個人死死攔住。
“拾秋!”
“聞拾秋,你回答我!”
沒人回應。
搜救犬越過倒塌的貨架,突然在最深處停下。
它對著水下瘋狂刨動,卻始終沒有發出找到幸存者時的叫聲。
救援隊長看著生命探測儀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下麵有個人。”
“暫時檢測不到生命體征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