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顧沿熟練地操控著輿論。
他曾經對我說,媒體人的良心就是還原真相。
如今卻用最專業的術語給我的死亡蓋上劇本的標簽。
“處理好了。”
顧沿把手機還給許淼淼。
“別理這些找畫麵的路人,盯著數據就行。”
許淼淼長舒了一口氣,崇拜地看著他。
“還是沿哥厲害,幾句話就把風向帶回來了。”
天色越來越暗。
車窗玻璃上落下了第一滴雨水。
緊接著,下起了大雨。
山路變得泥濘難行,雨刷器發出摩擦聲。
母親看著窗外的大雨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這雨下得真大,氣象台早上還發了紅色預警呢。”
她看著窗外遲疑道。
“雨下這麼大,我們要不要回去看一眼?萬一真出了事……”
父親不耐煩地打斷了她。
“天都黑了,回去路多難走。”
“既然她這麼骨頭硬,就讓她一個人在墳地淋一宿。”
“明天等她凍透了,就知道自己滾回來磕頭認錯了!”
雨水穿過我的身體,連一點涼意都沒留下。
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我們一家去山裏看雪。
許淼淼嫌手套太厚,拍照不好看,摘下來沒多久,手指就凍紅了。
父親立刻拉開外套,把她的手揣進懷裏。母親蹲下去替她換濕掉的襪子,顧沿跑回停車場,把車開到了最近的路口。
我替他們拿著背包,站在台階下。
出門時,母親讓我把雪地靴讓給許淼淼。
“妹妹身子弱,你穿運動鞋也一樣。”
雪水早就浸透了鞋麵。我想叫住顧沿,問他能不能也替我拿雙幹襪子。
他卻先把懷裏的暖水袋遞給了許淼淼。
“抱緊,別凍著。”
後來,他們急著帶她回酒店,把我忘在了山上。
我的手機還在母親的包裏。
上山時,她讓我騰出手替許淼淼拿攝影器材,順手收走了我的手機,說放她那裏不會丟。
我隻好走到遊客中心,借工作人員的電話打給母親。
電話那頭很熱鬧。許淼淼說薑湯太辣,父親正哄著她喝。
她聽完,問了我一句:“你怎麼沒跟上?”
我低頭看著濕透的鞋,原本想問她,走的時候為什麼沒叫我,可話到了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“這裏快關門了,你們能來接我嗎?”
電話那頭,母親不耐煩地歎了口氣。
“淼淼剛暖和過來,別折騰了。你自己打車回來。”
緊接著,電話掛斷了。
暴雨衝刷著我的臉。
泥漿順著我的發絲流進眼睛和嘴巴裏。
我的身體在雨水中一點點變得僵硬,體溫徹底流失殆盡。
市中心的餐廳包廂裏,服務員將香檳倒進杯裏。
許淼淼盯著手機屏幕,發出一聲尖叫。
“破百萬了!沿哥,這期視頻播放量真的破百萬了!”
她激動的跳起來,摟住顧沿的脖子。
顧沿順勢攬住她的腰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寵溺。
“我說過,有我在,你一定會紅。”
父母端起酒杯,臉上樂開了花。
“淼淼真出息,不像那個掃把星,一天到晚隻會喪著臉。”
顧沿從西裝內袋裏摸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