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弟弟,你平時養蟲子用的那些破陶罐,我已經讓保潔清出去了。”
許晏舟站在後院的回廊下,用真絲方巾掩著口鼻,眉心微蹙。
後院泥地上,擺著十幾口貼著封條的碎陶片。
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工人正拿著鐵鍬,把原本潮濕肥沃的黑土一鏟一鏟往外倒。
那是母親留下的養蟲圃。
二十二年前,母親臨終前把我抱到這塊泥圃前,咬破我的指尖,引著第一隻青皇蠱鑽進我手腕的皮膚。
“阿策,我們秦家血脈單薄,蟲是命,地是根。”
母親當時虛弱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拉著薑宛舒父親的手。
“宛舒這孩子機靈,懂經商,掌事令交給他,他替阿策跑外麵的世道。”
“但隻要青蠱在,秦家就在。”
後來薑宛舒接管了掌事令,剛開始的幾年,她每逢初一十五都會跪在老宅門外,畢恭畢敬地求取一小管蠱涎。
她用蠱涎兌水製成“玉容膏”和“回春散”,一盒在富豪圈炒到數十萬。
短短八年,曾經快要發不出工錢的苗藥小作坊,變成了如今日進鬥金的龐然大物。
“這裏常年陰暗潮濕,細菌超標幾百倍,真不知道你以前怎麼住得下去。”
許晏舟踏著手工皮鞋,避開地上的泥濘,神色淡然。
“宛舒打算把後院改造成私人品鑒茶室,以後接待一些頂級的投行高管和政界朋友。”
“你那些瓶瓶罐罐,看著不僅陰森,還影響高端客群的心理體驗。”
我走到泥圃邊,彎腰撿起一片碎陶。
陶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冷香。
手腕裏的青色細線猛地跳動了一下,耳邊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尖銳嗡鳴。
那是成千上萬隻寄居在地下休眠的蠱蟲在躁動。
我輕輕按住手腕,強行將這股燥熱壓了下去。
“秦婆,這也是族裏的意思?”
我回頭看向跟在後麵的老人。
秦婆麵露難色,歎了一口氣。
“阿策,宛舒給族裏的年輕人都安排了集團的正式編製。”
“村裏的路是她修的,祠堂是她出資翻新的,每家每戶逢年過節都有幾十萬的慰問金。”
“族裏......族裏總不能攔著年輕人辦正事。”
薑宛舒走上前,伸手挽住許晏舟的臂彎,神態平和。
“阿策,秦婆說得對,人要向前看。”
“這些蟲子陶罐,不過是舊時代的舊玩樣兒,以前公司起步需要點神秘色彩做包裝,現在我們做的是現代化生物科技。”
“以後別碰這些臟東西了,我給你買最好的滋補品,找最好的老中醫給你調理。”
她從手包裏掏出一張門禁卡,遞到我麵前。
“老宅要全麵翻修施工,灰塵大,不適合你養病。”
“我在縣城的碧水灣給你租了一套兩居室,精裝修,采光好。”
“車已經停在村口了,你收拾一下私人物品,今天就搬過去吧。”
我看著那張塑料卡片,沒有接。
“薑宛舒,你真覺得,集團靠的是現代生物科技?”
薑宛舒的嘴角微微上揚,眼裏滿是毋庸置疑的自信。
“阿策,你太久沒接觸外麵的世界了,現在的實驗室提取技術,早就不需要那些神神叨叨的土辦法了。”
“走吧,別讓司機等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