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秦先生,請您配合一下,不要讓我們難做。”
司機站在老宅門口,語氣客氣,但身體橫在台階中央,擋住了我回去的路。
我隻帶了一個褪色的舊皮箱,裏麵放著母親生前用過的銀簪和幾本泛黃的記事冊。
走出老宅大門時,天空正下著細細密密的冷雨。
許晏舟正指揮著幾個工人拆除正廳梁上的黑木匾額。
那是當年禦賜的“百草通神”匾。
“這塊木頭太沉了,油漆都脫落得不成樣子,換上純銅拉絲的集團中英文標識。”
許晏舟仰頭看著屋頂,一邊打電話一邊交代。
“對,頂尖資本的負責人下周二過來考察,整體視覺一定要突出科技感和國際化。”
他掛了電話,轉頭看到我站在院門口,眼裏閃過一絲漫不經心的關懷。
“弟弟,到了縣城如果缺什麼日用品,可以給宛舒的行政秘書打電話。”
“兩千塊以內的實物報銷,隻要提供正規發票,財務部每月底都會給你結清。”
“但記住,不要買奢侈品,年輕人要學會把錢花在刀刃上。”
薑宛舒從內屋走出來,手裏拿著那枚掌事令。
那是一枚用千年沉香木雕成的小印章,底部刻著秦家的圖騰。
“阿策,這東西我帶去香港路演,投行的投資人對這種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故事很感興趣。”
她把木印小心翼翼地放進絲絨盒子裏,笑著對我說。
“算是我替你和秦家,在資本市場上爭光了。”
我站在台階下,仰頭看著她。
“薑宛舒,掌事令隻能號令族人,管不了別的東西。”
薑宛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替我拉開車門。
“能管住族人和市場,就已經足夠掌控一切了。”
“上車吧,縣城的公寓有地暖,對你的虛寒體質有好處。”
車窗緩緩升起,將老宅裏的嘈雜徹底隔絕在外。
手腕上的青色胎記驟然收緊,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琴弦。
體內翻江倒海的冷意開始擴散,那些被擾動巢穴的蟲子,正瘋狂地在經絡邊緣衝撞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,用指尖掐住掌心的死穴,硬生生把反噬的劇痛咽回肚子裏。
車子一路顛簸,開進了縣城一個老舊的安置小區。
司機幫我把箱子拎到五樓,把鑰匙往鞋櫃上一扔。
“秦先生,薑總說了,這邊的水電費已經預存了五百塊。”
“要是沒別的事,我就先回老宅幫許總監盯現場了。”
防盜門哢噠一聲關上。
空蕩蕩的房間裏彌漫著刺鼻的新家具膠水味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一條銀行入賬短信:
“您的賬戶於十四時三十二分收到彙款五千元,附言:生活補助金。”
緊接著,是一條社交動態的推送通知。
許晏舟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。
正中央是他和薑宛舒在老宅正廳的合影,身後原本掛著祖宗牌位的位置,已經被一張巨大的集團納斯達克敲鐘倒計時牌取代。
配文隻有簡短的一行字:
“掃除曆史包袱,清空冗餘成本,輕裝上陣,迎接百億上市。”
底下是一片點讚和恭維。
秦婆的評論赫然排在最前麵:“晏舟深謀遠慮,宛舒後生可畏。”
我放下手機,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。
手腕上的青線已經由青轉紫,那是蠱蟲徹底陷入饑餓和暴躁的征兆。
“既然你們覺得那是曆史包袱......”
我看著窗外飄落的冷雨,輕聲自語。
“那就看看,沒有了包袱,你們的藥方還剩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