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三點,民宿的門響起刺耳的撬鎖聲。
室友陳子嘉從床上坐起來問了句是不是房東。
那聲音像信號彈,撬門聲瞬間變成踹門聲。
三個蒙麵女人衝進來,
把躲在閣樓暗格裏的我們四個男生全部拖出來。
刀捅進肋骨的痛,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這一世,撬門聲再次響起的瞬間,陳子嘉剛要張嘴。
賀崢猛地捂住了他的嘴。
而陳子嘉也突然雙手發抖,眼眶全紅,恐懼的點了點頭。
我愣住了。
另一張床上,周澤已經無聲地把所有人的手機調成了靜音。
賀崢踮著腳把窗戶鎖扣緩緩推上,動作輕柔但異常急促。
他們的臉上,全是經曆過死亡的恐懼。
我突然懂了。
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重活了這一夜。
四個人縮在黑暗裏,連呼吸都不敢出聲。
門外的撬鎖聲停了幾秒,又繼續了。
門外,撬鎖的人似乎停頓了一下。
屋裏四個人誰都不敢動。
賀崢看著大家用氣聲說:
"忍住!"
我看了他們一眼。
然後清清楚楚地朝門外喊了一聲:
"誰在外麵?"
......
“誰在外麵?”
我的聲音在死寂的淩晨三點,顯得格外突兀,甚至帶著一絲空靈的回音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秒凝固了。
賀崢捂著陳子嘉嘴的手猛地僵住,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刺目的蒼白。
他慢慢轉過頭看我,眼底全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絕望。
門外的撬鎖聲戛然而止。
幾秒鐘後,一道極度溫和、甚至帶著幾分長輩般慈祥的女聲隔著門板傳了進來。
“小夥子們還沒睡啊?”
“我是房東,樓下住戶說衛生間天花板漏水了,阿姨來檢查一下管子。”
聽著這溫聲細語的語氣,我全身的血液瞬間降至冰點。
上一世,對門那個獨居的男大學生,就是被這句溫和的謊言騙開了門。
再然後,她拿著那把捅穿了男孩脖頸的刀,一腳踹開了我們的房門。
“房東阿姨啊。”
我看著賀崢慘白的臉,再次提高聲音。
“這麼晚了,水管壞得很嚴重嗎?”
賀崢終於反應過來。
他猛地鬆開陳子嘉,連滾帶爬地衝到我麵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全是冷汗,冰涼得嚇人。
“你別說話了......”
賀崢沒有罵我,甚至沒有對我發脾氣。
他隻是死死咬著下唇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,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哀求著。
“算我求你了,我們不出聲好不好?”
陳子嘉已經癱坐在床上,雙手抱著膝蓋,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。
他用那種極其陌生、恐懼又悲哀的眼神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隨時會拉著大家陪葬的瘋子。
黑暗中,周澤無聲地走到我另一側。
他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,隻是用身體擋住了我走向房門的去路。
門外,那個叫沈青韻的女人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是啊,漏得挺嚴重的,樓下地毯都泡了。”
“阿姨帶了工具,你們把門開一下,我五分鐘就弄好。”
我試圖抽回被賀崢攥著的手。
“既然樓下都泡水了,我們趕緊讓她進來修吧,不然明天要賠錢的。”
賀崢拚命搖頭,眼裏的淚水連成線地往下掉。
“不要賠錢,我出,賠多少錢我都出。”
他拉著我往後退,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“我們就在這裏坐到天亮好不好?外麵黑,阿姨看不清路的。”
他明明知道門外站著的是什麼樣的惡魔,明明怕得連站都站不穩。
可他依然在用最溫和、最卑微的方式,試圖保護我這個“胡言亂語”的人。
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,心裏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。
但我不能停下。
如果現在順從他們,我們才會真正死無葬身之地。
我狠下心,一點點掰開賀崢的手指。
“賀崢,你是不是睡糊塗了?”
我掙脫他的束縛,徑直走向玄關旁邊的鞋櫃。
“咱們不是有備用鑰匙嗎?我找找。”
當鑰匙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時,陳子嘉捂住嘴,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。
周澤的眼神在黑夜裏顯得極深。
他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起伏。
“鑰匙卡在鎖孔裏,外麵的人就打不開了。”
“你把鑰匙拿走,是想方便房東阿姨進來嗎?”
我握著那串冰涼的鑰匙,回頭看向他們。
“當然啊。”
“阿姨在外麵等了半天了,多冷啊。”
說完,我對著門外喊道:
“阿姨你等一下,門鎖好像有點卡,我拿備用鑰匙給你開!”
賀崢徹底崩潰了。
他猛地撲過來,死死攥住我的胳膊,將臉埋在我的肩膀上,泣不成聲。
“求求你......你別動了......”
“我不想怪你,我真的不想怪你,可是我們想活下去啊......”
門外,沈青韻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。
“不急,小夥子慢慢找。”
“阿姨有的是時間,陪你們慢慢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