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胡同尾的那間平房,曾經是四合院門房看更老頭住的地方。
不到十平米的空間,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,連轉身都困難。
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。
我拎著僅有的一個行李箱站在門口,看著門框上斑駁的紅漆。
“溫少爺,東西就給您放這裏了。”
身後傳來一個帶著幾分輕慢的聲音。
趙灼華穿著一套名貴的職業套裙,嫌棄地用手帕捂著鼻子,站在離平房三米遠的地方。
她是裴杜若一手提拔起來的物業管理公司總經理。
也是裴杜若在外麵的頭號擁躉。
兩個搬家工人將我的幾個打包盒隨手扔在平房門口的地上,揚起一陣灰塵。
“麻煩輕點,裏麵有易碎品。”
我平靜地提醒了一句。
趙灼華卻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。
“哎喲溫少爺,您現在可不是什麼富家大少爺了。”
她走近兩步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裴總說了,這些都是您以前那些不切實際的奢侈品。”
“到了這平房裏,就該當破爛一樣扔掉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的盒子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“其實大家夥心裏都清楚,這麼多年您就是靠吸裴總的血活著的。”
“裴總心善,願意給您一口飯吃,您就該感恩戴德了。”
趙灼華越說越起勁,仿佛是在替她主子宣泄某種壓抑已久的不滿。
“如今裴總有了沈先生,您這個吃閑飯的拖油瓶,自然是該識趣點騰地方。”
我轉過身,靜靜地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。
“趙經理,你的工資是誰開的?”
趙灼華愣了一下,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。
“當然是裴總!”
“整個京城誰不知道,這八百套四合院是裴總一手打理的產業。”
“沒有裴總,這些院子早就成廢墟了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有些悲哀。
裴杜若不僅騙過了沈青雲,騙過了這些高管,甚至把自己也深度催眠了。
她真的以為,那些在工商局和房管局備過案的租賃合同上的代理人簽字,能越過產權人本身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我沒有去辯駁,隻是彎下腰,將地上的盒子一個個搬進平房。
趙灼華見我不接茬,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無趣地撇了撇嘴。
“溫少爺,裴總讓我帶句話給您。”
她站在門外,高聲喊道。
“明天的四合院文創長租簽約儀式,您就不用去了。”
“那種高端場合,您現在的身份去了也不合適。”
“裴總說,隻要您安分守己,每個月那兩千塊錢生活費,她會一分不少地給您。”
我背對著她,將箱子放在發黴的床板上。
“告訴裴杜若,我會如她所願,安分守己的。”
趙灼華冷哼了一聲,帶著工人趾高氣揚地離開了。
胡同裏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我打開行李箱,最上麵放著的,是我爸留給我的一本厚厚的房產名冊。
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套四合院的位置、麵積和最初的修繕記錄。
這十套院子,每一片瓦都是溫家的心血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。
是一條來自銀行的扣款失敗短信。
我打開手機銀行,發現裴杜若不僅停了我的黑卡,連我名下綁定的日常消費賬戶也被她單方麵申請了凍結。
理由是防範電信詐騙的保護性凍結。
她在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,一點一點剝奪我生存的底氣。
傍晚的時候,胡同裏下起了小雨。
平房屋頂的瓦片似乎有些漏水,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。
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沈青雲撐著一把黑色的手工雨傘,踩著定製皮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
他四下打量了一圈,嫌惡地皺緊了眉頭。
“景行,你這地方還真是沒法落腳。”
他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密封罐,遞到我麵前。
“我聽杜若說,你平時喜歡喝極品大紅袍。”
“正巧明天有幾個外資財團的貴客要來參加簽約儀式,杜若說要把主院那點存貨拿去招待客人。”
沈青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。
“我就做主,去你原來房間的茶櫃裏,把這罐茶葉拿過來了。”
“你現在連個像樣的茶具都沒有,這茶葉留在你這裏也是暴殄天物。”
我看著那個熟悉的密封罐。
那是我去年在武夷山拍賣會上拍下的孤品。
“茶葉拿走可以。”
我坐在單人床上,抬頭看著他。
“但你是不是忘了,這八百套院子,到底姓什麼?”
沈青雲聽到這話,突然掩著嘴輕笑了起來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景行,你是不是旅遊旅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