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葉先生,您的位置在最後一排的家屬區,請跟我來。”
穿著製服的男侍者禮貌地將我引向宴會廳的角落。
這裏是洲際酒店最大的無柱宴會廳,水晶吊燈璀璨奪目。
台上的巨型高清大屏正在循環播放許承澤傳媒公司的宣傳片。
下麵坐著的,全都是銀行的核心高管和金融界的頭部媒體。
我穿著一件簡單的素色風衣,安靜地坐在陰影裏。
前麵幾排,陳佩嫻副行長正帶著幾個部門主管,端著酒杯向許承澤敬酒。
“許總真是年輕有為。”
陳佩嫻笑得臉上的妝容都擠出細紋,滿是討好。
“這才短短兩個季度,就把直播業務和我們私人銀行的理財產品完美結合了。”
“咱們今年的財報,絕對能創曆史新高。”
許承澤穿著一襲張揚的暗紅色絲絨西裝,端著香檳意氣風發。
“陳副行長過獎了,這都是清漪指導有方。”
“我們夫妻倆一體同心,自然是要把咱們銀行的招牌做大做強。”
他特意咬重了“咱們銀行”這四個字,餘光輕飄飄地向我這個方向掃了一眼。
沒有人過來跟我打招呼。
這些高管大部分都是我爺爺當年提拔上來的。
但現在,他們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名利場裏,已經完全忘記了真正的主人是誰。
燈光暗了下來,發布會正式開始。
賀清漪走上台,今天刻意盤起長發,妝容利落端莊。
舉手投足間全是金融女王的派頭。
“各位同仁,各位媒體朋友。”
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,清亮而富有感染力。
“為了適應數字經濟的浪潮,董事會已經通過決議。”
“將銀行名下百分之四十的閑置不動產,全權委托給承澤傳媒進行商業化運營。”
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。
賀清漪抬了抬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
她看向最後一排,目光準確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在這裏,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,葉臨川先生。”
所有的聚光燈瞬間打在我的身上,周圍陷入一片刺眼的白盲。
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,有好奇,有輕蔑,更多的是看笑話的意味。
“臨川雖然因為身體原因無法參與銀行的管理,甚至對基礎的財務報表都有些排斥。”
賀清漪的語氣溫柔到了極致,就像在描述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弱者。
“但他非常深明大義,主動讓出了自己名下的所有專屬資源,全力支持公司的發展。”
“這份高風亮節,值得我們所有人敬佩。”
台下的掌聲再次響起,這次卻帶著稀稀拉拉的敷衍。
許承澤走上台,親昵地攬住賀清漪的腰身。
他對著話筒,聲音清朗洪亮。
“葉先生,我知道你平時喜歡清靜,不喜歡被打擾。”
“所以行政部已經把你設在頂層的那個專屬辦公室,改造成了我們傳媒公司的直播演播室。”
他衝我揚了揚下巴。
“那裏視野好,光線通透,最適合做商業訪談了。”
“你以後如果想看風景,隨時歡迎你買票來參觀哦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。
陳佩嫻轉過頭看著我,做作地歎了口氣。
“臨川啊,時代變了,躺在功勞簿上是吃不飽飯的。”
“你一個大男人,也要學著適應普通人的生活了。”
我靜靜地坐在光圈裏,看著台上那對光芒四射的夫妻。
他們用最華麗的語言,最溫和的態度,當著所有人的麵扒光了我最後的一絲體麵。
“發布會結束了吧。”
我緩緩站起身,整了整風衣下擺。
“我該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