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電筒的光打在我的臉上,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但我沒有避開。
我就這樣直直地盯著溫建國,重複了一遍:
“我讓你們退後。”
周蘭心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,雙膝一軟,跪倒在腐葉上。
她向我伸出手,指尖沾滿泥土。
“星野,你到底怎麼了?”
她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。
“你是被她下藥了嗎?她給你吃了什麼?”
王嬸趕緊蹲下扶住她,轉頭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痛心。
“好孩子,快把棍子放下。”
“那棍子臟,別劃傷了你的手。”
他們越是這樣溫柔,越是這樣小心翼翼。
我心底的諷刺就越深。
上一世,我也曾無數次幻想過。
如果我被拐的時候,他們能像現在這樣滿山遍野地找我,該多好。
可惜沒有。
上一世我失蹤後,他們甚至沒有報警。
我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湧出第三段回憶。
那是我被賣掉的第三年。
冬天,大雪。
我被剝光了衣服,用鐵鏈鎖在院子裏的狗棚邊。
買我的那個老男人,因為喝醉了酒,拿燒紅的火鉗燙我的後背。
我疼得在雪地裏打滾,哭喊著爸爸媽媽。
周圍的鄰居路過,隻是冷漠地看一眼。
沒有一個人來救我。
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。
我猛地回過神,握著枯木的手又緊了幾分。
木刺紮進了我的掌心,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楚。
“我不認識你們。”
我冷冷地開口,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讓開。”
溫建國的身體晃了晃。
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往前邁了一小步。
“星野,你在說什麼胡話?”
他試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我是你爸啊,你從小就最黏我的,你忘了嗎?”
“我沒爸。”
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。
“我隻認識她。”
我指了指被我用木棍抵著脖子的許蘭。
許蘭渾身一震。
她仰起頭看我,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有震驚,有不解,甚至還有一絲荒謬。
村民們徹底炸鍋了。
“這孩子絕對是被灌了迷魂湯了!”
張大柱氣得直跺腳,卻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。
“老溫,不能由著他胡來,這拐子婆會害死他的!”
李老栓也急了,握緊了手裏的扁擔。
“建國,蘭心,你們讓開。”
“咱們衝過去把孩子搶回來,亂棍打死那個畜生!”
聽到“打死”兩個字,我眼底戾氣頓生。
手中的枯木尖端,在許蘭的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。
“你們試試。”
我盯著李老栓。
“看看是你們的棍子快,還是我的手快。”
“哎喲我的小祖宗!”
李老栓嚇得連連後退,手裏的扁擔直接扔了。
“我不動,我不動!你別亂來!”
周蘭心見狀,哭得更絕望了。
她猛地磕了一個頭,額頭砸在石頭上,瞬間紅腫一片。
“星野,媽媽求你了。”
“你過來好不好?你要什麼媽媽都給你,你別跟著她,她會把你賣了的!”
“賣了?”
我嚼著這兩個字,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如果我注定要被賣,我也樂意。”
這句話,就像一把刀,狠狠捅進了溫建國和周蘭心的心臟。
溫建國捂住胸口,發出一聲悶哼。
高大的漢子,此刻卻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“造孽......造孽啊......”
一直沉默的溫老爺子終於出聲了。
他由兩個年輕人扶著,顫巍巍地從人群後方走出來。
手裏的煙鬥已經熄了。
他看著我,渾濁的老眼裏滿是血絲。
“星野。”
老爺子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。
“爺爺知道你現在神誌不清。”
“但咱們溫家的種,不能流落在外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般射向許蘭。
“你放了她,爺爺保證,今天晚上不殺她。”
“等天亮了,我親自送她去派出所。絕不騙你。”
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。
對於一個八歲被“挾持”的孩子來說,這已經是天大的讓步。
可是,我太了解他們了。
“送派出所?”
我直視著老爺子的眼睛。
“在半路上,她就會因為‘逃跑’,不小心摔下懸崖吧?”
老爺子的臉色變了變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把爺爺想得這麼壞?”
“壞?”
我嘴角的弧度擴大。
“爺爺,你們做過什麼,自己心裏沒數嗎?”
這句話一出,周圍幾個年長的村民臉色瞬間煞白。
張大柱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就在這時,許蘭突然動了。
她不顧脖子上的木刺,猛地一把推開我。
“小男孩,別管我了!”
她大吼一聲,掙紮著站起來,單腿支撐著身體。
“你們要打要殺衝我來!”
她紅著眼睛,衝著村民咆哮。
“放他走!”
她這是想自己頂下所有的罪,保全我。
我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背影。
眼底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但我沒有如她所願逃走。
我上前一步,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閉嘴。”
我冷冷地說。
然後,拉著她,一步步向後退去。
我們的身後,是一道十幾米高的斷崖。
“別退了!”
溫建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“星野,後麵是懸崖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