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發燒了。
高燒三十九度,渾身滾燙,骨頭縫裏都在泛著酸痛。
嗓子幹得像吞了刀片,連咽口水都疼得冒冷汗。
我在保姆房那張硬板床上躺了一整天。
水米未進。
傍晚的時候,保姆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了。
秦瀚淵捂著鼻子站在門口,滿臉嫌惡。
“陸鶴辭,你在這裝什麼死?”
“衣服還沒洗,晚飯也沒做,你真當自己是少爺了?”
我掙紮著撐起身子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“爸......我發燒了,很不舒服。”
“能不能借我點錢......我去買點退燒藥。”
秦瀚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走進來,一腳踢翻了床邊的垃圾桶。
“借錢?你每個月拿五百萬,還要吃我們秦家的,住我們秦家的,你還有臉要錢?”
“發點低燒就嬌氣成這樣,你以為你是哪家的大少爺啊!”
“趕緊給我滾起來去做飯!”
“子燁晚上要吃糖醋排骨,做不好你就別想吃飯!”
他說完,轉身重重地摔上了門。
我倒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。
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。
打開那個熟悉的號碼,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撥號鍵。
這是我這半個月來,不知道第幾百次撥打她的電話了。
我心裏抱著最後一絲可憐的希望。
哪怕隻是聽聽她的聲音,哪怕她隻是敷衍我一句也好。
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
電話竟然通了!
沒有那句冰冷的“正在通話中”。
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激動得連手都在發抖。
“慕挽......”
我沙啞著嗓子,剛剛喊出這兩個字。
電話那頭,卻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“Allô?”(喂?)
低沉,慵懶,帶著濃濃的法式口音。
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。
我沒學過多少高深的法語。
可是,那幾個詞,我聽得太清楚了。
那是秦慕挽最喜歡的一部法國老電影裏的高頻詞彙。
我們曾經窩在狹小的出租屋裏,看了無數遍。
那個男人在電話裏說:
我,丈夫,別來煩。
他用最簡單的詞彙,向我宣告了最殘忍的主權。
緊接著。
電話那頭傳來了清晰的浴室水聲。
“嘩啦啦......”
那水聲,仿佛直接澆在了我的心上。
將我心裏那團名為“希望”的火苗,澆得連一絲青煙都不剩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電話被掛斷了。
手機從我手裏滑落,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。
沒有歇斯底裏的哭泣,沒有崩潰的大喊。
我的感情濃度,就是這麼極端。
愛的時候,是毫無保留的100。
不愛的時候,就是徹徹底底的0。
在聽到那個男人聲音,聽到水聲的那一瞬間。
我對秦慕挽所有的擔憂、心疼、期盼,全部清零了。
原來,她在法國並沒有吃苦。
原來,她所謂的五百萬,不是因為窮拿不出來。
原來,她頂著全家反對招我,隻是為了把她家裏人丟給我應付。
而她自己,在浪漫的法國,新歡在側。
我真傻。
秦瀚淵和秦子燁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折磨我。
怎麼可能沒有她的默許?
如果她真的在乎我,怎麼會半個月連一個電話都不打?
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。
從地上撿起手機。
熟練地打開所有的社交軟件,微信、微博、通訊錄。
將秦慕挽的賬號,全部拉黑,刪除。
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。
做完這一切,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但我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我翻身下床,從床底下拉出我來時提的那個破舊行李箱。
裏麵隻有幾件我以前擺地攤時穿的舊衣服。
秦家給我買的東西,我一樣都沒帶。
我坐在書桌前,拿出一張白紙。
一筆一劃地寫下五個大字:離婚協議書。
內容很簡單。
淨身出戶,絕不糾纏。
寫完最後在落款處簽上“陸鶴辭”三個字。
我把協議書放在桌麵上,用一個缺了角的茶杯壓住。
提著行李箱,推開了保姆房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