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巴車停在村口的泥巴路上。
幾位嬌夫穿著高定襯衫,踩著手工皮鞋,一步一滑地往下走。
我穿著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十塊錢一套的迷彩服,腳踩一雙解放鞋。
第一個跳下車,深吸了一口山裏的空氣。
好香,是泥土和植物的味道,像極了能吃的野菜。
“晏周翰,你穿成這樣,是故意來惡心我們的嗎?”
同行的張少捂著鼻子,嫌棄地跟我拉開距離。
我沒理他,因為我的目光已經被村口一隻肥碩的大白鵝牢牢鎖定。
那鵝油光水滑,走起路來一搖一擺,滿身都是肉。
我咽了一口口水,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叫聲。
“今天的初始任務,每人去村西頭的玉米地。
“掰滿一筐玉米。
“完成任務的,中午獎勵一碗白米飯加青菜。”
導演拿著喇叭宣布。
嬌夫們一片哀嚎。
“一碗白米飯?喂貓呢!”
“我每天早上都要吃空運的魚子醬,你們這是虐待!”
我卻已經拎起竹筐,像一陣風一樣衝向了玉米地。
攝像大哥扛著機器,拚了老命才勉強跟上我的殘影。
玉米葉子鋒利得像刀片,我卻仿佛毫無痛覺。
雙手左右開弓。
哢嚓,哢嚓。
玉米棒子精準地落入筐中。
我甚至連上麵的蟲子都不嫌棄,一把捏死。
這就是蛋白質。
【天呐,晏周翰這手速,單身二十年了吧?】
【他不是號稱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嬌弱小白臉嗎?】
【這是換人了?還是鬼上身了?】
【裝的,肯定是裝的,為了立吃苦耐勞的人設。】
【我看他能裝多久,這種高強度體力活,半小時他就得趴下。】
彈幕還在瘋狂嘲諷。
半小時後,我已經扛著滿滿一大筐玉米。
穩穩當當地走回了集合點,其他嬌夫甚至還沒走到玉米地。
“導演,我掰完了。”
我把筐放在地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導演看著那筐冒尖的玉米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這......這麼快?”
“飯呢?”
我伸出雙手,眼睛死死盯著導演身後的保溫桶。
導演結巴了一下。
“還沒到飯點......”
我眼神一暗,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不行,我等不到中午了。
我轉身,盯上了村長家後院的雞圈。
接下來的幾天,整個節目組都瘋了。
我仿佛一個毫無感情的幹飯機器,每天淩晨四點起床。
下地除草,上山砍柴,挑水澆園。
我一個人幹了八個人的活,換來的所有報酬全部兌換成了食物。
但節目組給的定量實在太少了,一碗飯,兩棵菜。
根本填不滿我長期虧空的胃。
於是我把魔爪伸向了全村的活物。
第一天,村長家少了兩隻雞。
第二天,李寡婦家的大白鵝不翼而飛。
第三天,王大爺家池塘裏的魚被一網打盡。
到了第七天,我直接端著比臉還大的瓷碗。
蹲在老鄉家的廚房裏,把人家防備冬荒的大米缸吃了個底朝天。
導播間裏,林雅南看著屏幕裏我狼吞虎咽的模樣。
氣得渾身發抖,手裏的沉香佛珠差點捏碎。
她對著對講機,聲音依舊輕柔,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。
“導演。
“周翰平時吃慣了珍饈美味,現在不過是在獵奇。
“這種嘩眾取寵的行為。
“嚴重影響了節目的導向。
“給他減量,扣除他所有的食物獎勵。
“讓他好好反省一下,什麼叫豪門的規矩。”
耳機的指示燈閃了閃,導演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連連點頭。
當天傍晚,我扛著三百斤的木柴下山。
滿心歡喜地去領晚飯,換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拒絕。
“晏周翰,你涉嫌破壞村民財產。
“沒收你今天的所有食物。”
導演冷漠地看著我。
我愣在原地,手裏的木柴轟然落地。
砸起一陣塵土。
“憑什麼?”
我盯著他,聲音幹啞。
“村民的損失我已經用幹活抵債了。
“這是我用命換來的飯。
“為什麼不給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