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是沈清棠的慶生宴。
我沒有換上李珩特意差人送來的錦緞長裙。
綠翠有些訝然,“太子妃便這般赴宴嗎?”
換做從前,我定要盛裝打扮,壓沈清棠一頭的。
我和她鬥了十幾年。
小時候爭吃穿用度,爭父親的寵愛。
長大後我比她先一步爭得了李珩的傾心。
父親寵妾滅妻,我偏要處處贏她,為我母親爭口氣。
可如今看著銅鏡中黯淡的自己,我終於明白。
和梅姨娘鬥了一輩子的母親,為何忽然有一天就不爭了。
我係緊了脖頸上的狐裘鬥篷,輕輕點頭。
“走吧。”
宴席上觥籌交錯,李珩與大人們推杯換盞。
我坐得乏了,起身去花園裏透氣。
路過偏廳,沈青棠正與夫人們閑話。
“是正妃又如何,到底是個下不了蛋的母雞。”
“日後待殿下繼位,定是要封娘娘為後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聽說皇後娘娘也正有此意,殿下仁孝哪敢不從。”
沈青棠呷了一口茶,漫不經心。
“夫人們說笑了,我可不敢肖想。”
隨後又篤定地笑了笑,“不過,殿下總說澄兒聰慧,像他。”
心口有些悶痛,我沒再聽下去。
我站在玉池旁發呆,忽然一顆小石子砸進池中嚇跑了魚群。
抬眸對上和李珩一模一樣的臉,我笑了笑。
從袖口取出連夜削好的彈弓。
“澄兒,石子配上彈弓才好玩,你試試。”
他一把打掉彈弓,眉毛倒豎。
“你討好我,我也不給你做兒子,弟弟的主意你也別想打。”
“父王答應過我的,我們的阿娘永遠就隻有一個。”
我怔了一瞬,“你聽誰說的?”
他鼓著腮幫子,斜眼瞪我。
“他們都這麼說,你對我們好就是想將我們從阿娘身邊搶走。”
“因為你自己生不出兒子,你怕父王厭棄你。”
我彎下腰去撿彈弓,澄兒的腳快一步踢過來。
彈弓落入池水的一瞬,他也被積雪滑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
沈青棠尖叫一聲衝過來扶他,眼看就要栽進池中,我下意識去拽她。
“姐姐,你為什麼要推我?”
我驚得鬆開手,她竟然用這樣的手段來爭寵。
“阿虞,你在做什麼!”
李珩飲酒後本該緋紅的臉頰瞬間蒼白。
他狠狠推開我,跳進池子裏抱起沈青棠,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慌與心疼。
“來人,快傳太醫!”
當晚,澄兒也嚇得高燒不退,嘴裏一直念叨著:“我以後都聽母親的話,別推我阿娘......”
沈青棠的貼身婢女哭著跪倒在李珩腳邊。
“長公子不喜太子妃送的彈弓,太子妃一時不高興,便推了側妃。”
沈青棠握緊了李珩的手,虛弱地搖頭。
“殿下,定是澄兒太過頑皮,你別怪姐姐。”
“她不過是拿我撒氣罷了,沒想真的傷我。”
我坐在藤椅上靜靜看著他們,沒有為自己辯解。
我在等。
等李珩像從前那樣將我護在身後。
等他嗤之以鼻地對沈青棠說:“阿虞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。”
可是沒有。
我等來的是一盞他親手擲在我腳邊的茶盞。
“沈清虞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?”
“澄兒不過是個四歲的稚童,清棠肚子裏也不過是四個月的胎兒,你怎麼下得去手?”
碎瓷片濺到我臉上,劃出一道鮮紅的血痕。
我抬起手指輕輕擦了擦。
“你是這樣想我的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