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撐著身子和綠翠一起收拾去蘭香寺的行李。
“太子妃,您歇著,奴婢來就行。”
我搖搖頭,親自江李珩送我的東西一樣一樣從箱籠裏取出來。
他送的東西很多,整整塞了兩箱。
我讓綠翠登記造冊,歸在一處。
最後一件是一條馬鞭。
那年父親得了匹好馬送與沈清棠,讓她在春狩場上出盡風頭。
第二日李珩便將他的愛騎追風交到我手上。
他握住我持鞭的手,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。
“阿虞別怕,你盡管揮鞭,孤會護著你的。孤保證明年的春狩場上,你定能摘得頭籌。”
綠翠見我盯著它發呆,忍不住問道:“太子妃要留著嗎?”
我鬆開手丟進炭盆。
追風老了,我也等不到下一個春狩了。
珠簾忽然晃動得厲害。
澄兒抱著臂站在門口。
“你走了能別再回來嗎?”
我雖和沈清棠爭了半生,卻從未殃及過她的孩子。
澄兒半歲那年過了嚴重的風寒,沈清棠也急病了。
我騎著追風跑了三天,將謝寧遠在雲州的師父請了回來。
李珩讓小廚房特意給我做的小糕點,我每次也給澄兒也留一份。
可如今我對他的好,被他說成了別有用心。
我看著他不再對我笑的眉眼,有些難過。
“澄兒放心,我再也不會回來了。”
他的眼睛驟然亮了,“真的嗎?”
我點點頭,“那澄兒開心嗎?”
“當然開心,以後父王就隻屬於我阿娘一個人了,她再也不會躲在被角裏偷偷哭了。”
他笑得天真。
臨走的時候,李珩過來了。
他看著滿地的箱籠有些錯愕。
“不過是去兩個月,年關前就回來,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?”
我將冊子收進箱籠裏。
“沒有,隻是順便收拾一下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眉毛擰了一下。
“手怎麼這麼冷。”
他解下狐裘大氅披在我身上。
“阿虞,孤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,今後莫要再任性胡鬧了。”
任由他將我抱上馬車,他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怎麼又瘦了,今後孤每日會讓人送補品過去,你要多吃些。”
他還像從前那般溫柔體貼,仿佛昨天的事從未發生過。
我鼻尖一酸,忽然想問他。
問他既然對我此般好,又為什麼要給我喝那樣的湯藥。
李珩命人將一提藥送過來時,心裏那點搖搖欲墜的念頭徹底碎了。
“阿虞,記得每天都要按時喝藥,等你養好身子後,我們以後也會有孩子的。”
我訕訕一笑,“好。”
他不知道,我已經沒有以後了。
在蘭香寺的第十日,我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了。
綠翠用帕子擦去我剛嘔出來的血,聲音哽咽。
“太子妃,我們去找殿下吧,說不定他看您這樣便後悔了,說不定他有辦法救您。”
我搖搖頭掙紮著坐起來。
“他若肯救我,那藥便不會讓我喝了五年。”
“我又何必自取其辱。”
我看向屋外,“是雪停了嗎,我想去看看後山的綠梅,那是母親最喜歡的花。”
我沒讓綠翠跟來。
這個時辰李珩會每天派人來取我手抄的經書,她得留下。
從前院到後山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我卻走了很久。
一樹的綠梅開得正盛。
去歲此時,李珩還為我折下最高處開得最豔的那枝插在我發間。
我忽然在想,若是謝寧沒有回來,李珩為我造的夢會不會一直做下去。
踮起腳去夠枝頭的花,胸中突然一陣劇痛,我跌倒在雪地裏。
這次咳的血更多了,身下的雪被染紅了一大片。
我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身子越來越冷,也越來越輕,我飄了起來。
一直飄到寺院門口。
綠翠抱著疊我抄好的經書在門外等。
車簾被掀開,她一驚,“殿下今日怎麼親自來取經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