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微風順著窗簾縫隙吹進寢室。
林越睜開眼的時候,發現桌邊的靈米糕少了一半。
周野背著設備包站在門口,嘴邊粘著糯米碎屑,兩腮鼓得像鬆鼠。
林越坐起身,瞥了一眼桌上的空半邊餐盒,掀開薄被下床。
“桌上的靈米糕怎麼少了一半?”
周野艱難地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,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皮,理直氣壯地仰起臉。
“這是寢室專屬的叫醒服務費,順便替你測試一下隔夜的口感有沒有退化。”
林越走過去伸手拿走盤子裏僅剩的半塊,咬了一口。
“米香濃鬱,既然結論已經明確,往後就不需要你二次複測了。”
周野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,催促著他趕緊洗漱。
林越看著空空如也的餐盒直搖頭,防火防盜防室友,古人誠不欺我,這胖子偷吃居然還能整出一套質檢報告的說辭。
......
兩人並排啃著早點走出宿舍樓,順著寬闊的主幹道一路趕往教學區,秘境探索學院的一號大階梯教室裏已經坐滿了大半個年級的新生。
桌麵上散落著散發油墨香氣的新課本。
有人正忙著翻看論壇上關於火係天才食堂堵人的熱帖,還有人臨陣磨槍地背誦概念。
最前方講台頂端的光幕上,亮著碩大的課程名。
基礎靈力理論與實戰構架。
周野剛一屁股坐在後排靠窗的空位上,就神神秘秘地壓低嗓門把腦袋湊了過來。
“兄弟,原任老師一大早被國家研究院接走了,你知道這堂課是誰來給咱們代課嗎?”
林越順手把空白筆記本翻開,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筆擰開筆帽。
“既然掛了代課通知,自然是新來的代課老師。”
周野被噎得直翻白眼,點開手腕上的微型終端,將一張被論壇置頂的人物資料卡推到林越麵前。
光幕正中央貼著一張清冷絕倫的免冠證件照。
姓名一欄寫著三個字:雪清月。
身份標注格外刺眼,天海超凡大學最年輕的特聘高級研究員,北境劍閣最高執劍人,公開境界為王座境巔峰。
在照片的正下方,還掛著八卦黨評選出來的特別說明。
入校以來流出偷拍照上百張,全網懸賞十萬靈石,沒有一個人抓拍到過她笑哪怕一次。
“這位可是真正的天花板級別大佬。”
周野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崇敬。
“據說北境出現秘境暴動時,她一個人單人單劍橫推三千裏裂隙,這種神仙人物跑來代課,簡直是天上掉餡餅。”
林越盯著光幕上那張白皙如霜雪的側臉,眼神微微定格了一瞬。
“這張照片拍得失真了。”
周野愣了一下,好奇地湊近半寸。
“你以前見過雪教授本尊?”
林越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張口就斷定拍得失真?”
林越合上麵前的光幕,語氣隨和。
“照片裏這姑娘看著脾氣太溫和了。”
周野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身旁的室友。
那張冷若寒冰的大佬照片,在這位丁等特招生的嘴裏,居然被評價為脾氣太溫和。
周野陷入了長久的自我懷疑,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對脾氣好這三個字的理解。
階梯教室正中央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上,坐著一個挺拔英氣的身影。
穿赤紅短外套的陸紅菱坐姿極正,腰背挺得筆直,桌上的教材擺得整齊劃一。
像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後排教室門前的動靜,陸紅菱忽然側過腦袋,目光精準地穿過層層人群,投射在林越臉上。
少女下巴微抬,一雙明豔的鳳眼裏泛著警告與審視的意味。
那眼神裏的意思明確得毫不掩飾。
你休想從我的視線裏溜走。
林越迎上她的目光,客客氣氣地抬手朝她打了個招呼。
陸紅菱微微一窒,像是沒想到林越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如此坦蕩,輕哼了一聲轉回頭去。
周野立刻用胳膊肘頂了頂林越的手臂。
“剛才陸紅菱真的是在衝你挑眉毛?”
林越拿起筆在指間轉了半圈。
“大概是在跟我確認我有沒有翹課的打算。”
“你們這發展的速度,讓我這個做室友的情何以堪?”
周野還想繼續八卦,教室前門突然滑開了。
整間原本喧囂嘈雜的大階梯教室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正在底下偷刷手機的新生們手忙腳亂地扣上屏幕,趴在桌上補覺的男生猛地坐直身軀。
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邁步走上了講台。
女人穿著一身墨黑色的研究院製服,如瀑的長發用一根素淨木簪束在腦後,胸口前掛著銀白色的教師標牌。
沒有任何外放的靈力威壓,但那種沉澱在骨子裏的冷寂劍意,讓整間教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雪清月走到講桌中央,將隨身帶來的黑色教案輕輕放在桌麵。
教案的書脊與講桌邊緣精準平齊,分毫不差。
“原任授課教師臨時有科研項目,基礎靈力理論課暫由我代為講授。”
女人的聲音清冽平穩,宛如深山寒泉擊打在冰石上。
“我叫雪清月。”
“上課期間保持絕對安靜,有任何疑問先舉手示意,嚴禁在教室內擅自釋放靈力。”
後排靠窗的位置,林越整個人倚在木質椅背上,目光落在講台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上。
樣貌比以前成熟了少許,身上的寬大袍服換成了現代製服,原本掛在腰間的劍穗也變成了一枚金屬工牌。
但是她跨過門檻時永遠先邁出左腳的小習慣,以及放下物品時必須與邊線死死對齊的強迫症,依然沒有任何改變。
那是斬月。
曾經跟隨他一劍劈開天河波濤,在永恒虛空死寂中陪伴了他漫長光陰的本命佩劍。
林越原本以為這柄劍的劍靈還在某個古老秘境的核心地帶沉睡。
沒想到如今不僅修成了王座境巔峰的人仙之軀,還成了這所大學裏的特聘教授。
好家夥,自己剛準備在大學裏躺平擺爛,結果抬頭一看,講台上站著的直接是自家的滿級前下屬,這下真是騎驢看唱本走著瞧了。
林越心頭微動,最後忍不住有些想笑。
這柄劍的劍靈脾氣最為暴僻,最煩人聲吵鬧,遇上聒噪的宗門長老,往往直接建議林越一劍把所有人全部轟走。
如今麵對著滿屋子懵懂好奇的普通大學新生,她居然能耐著性子說出一句上課期間保持安靜。
歲月流轉,確實能把一把絕世凶劍磨練成教書育人的導師。
看起來,她在這方人間過得還算安穩。
就是不知道待會兒萬一掉馬甲,這位強迫症晚期的劍靈小姐姐會不會當場拔劍把教室屋頂給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