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夷則哥，能幫我們把保溫桶裏的熱薑茶遞出來嗎？”

虞修羽的聲音隔著帳篷布料傳進來，帶著被山風吹透的微啞。

我拉開拉鏈，把桶推出去。

靳佩琚正半跪在防潮墊上，動作小心地替虞修羽整理圍巾流蘇。

見我出來，她眼裏的慌亂一閃而過，隨即換上坦蕩的笑意。

“山頂降溫太快，修羽畏寒，我先給他倒一杯驅寒。”

我看著那隻保溫桶。

那是我今早五點起床，切碎了三塊老薑，用小火熬了兩個小時的成果。

靳佩琚出門前吻著我的下頜說：

“我胃不好，隻有你煮的薑茶能壓得住脹痛。”

原來轉個身，就成了別人的禦寒湯。

腦海裏突兀地翻滾出大冒險日記裏的另一段批注：

【第二十三次：暴雨天騙他說雨傘丟在公司，讓他冒雨坐地鐵去拿備用傘，其實阿琚車裏有三把大黑傘，我們在後座分著吃一盒熱章魚燒。】

那天我淋得高燒三十九度，半夜在急診室掛水。

靳佩琚握著我的手通宵未眠，眼裏布滿紅血絲。

我一度以為那是生死相依的證據。

如今想來，那不過是她在偷嘗禁果後的心理代償。

“你們喝吧，我不冷。”

俞清漪湊上前，用胳膊肘撞了撞靳佩琚。

“靳大總裁，你這未婚夫可真是體貼得沒話說，羽寶你學著點。”

虞修羽喝了一小口薑茶，眉頭微微皺起：

“好辣呀阿琚，糖放得太少了，嗓子疼。”

靳佩琚立刻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檸檬硬糖，剝開糖紙喂進他嘴裏。

“含著這個就不辣了，知道你怕苦。”

那是我昨天買給她戒煙用的糖果。

她當時笑著撫我的臉，說一輩子都不會分給別人吃。

我站在冷風裏，甚至感覺不到掌心傷口的刺痛。

“靳佩琚，我們什麼時候下山？”

她抬手看了眼腕表的表盤，眉頭微蹙。

“流星雨峰值還沒徹底過去，修羽難得回國一趟，大家想看完日出再走。”

俞清漪立刻幫腔：

“杜夷則，你平時在律所天天坐著，怎麼出來露個營這麼嬌氣？才幾點就催著回？”

“我手上的傷需要清創，山路摔破了皮，裏麵有碎石子。”

我攤開掌心，血肉模糊的邊緣已經開始紅腫發黑。

靳佩琚的瞳孔驟然收縮，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。

“剛才怎麼不說這麼嚴重？我看看。”

虞修羽卻在此時低哼了一聲，身子晃了晃栽倒在折疊椅上。

“頭好暈......阿琚，我是不是高原反應了？”

靳佩琚原本伸向我的手，硬生生地在空中拐了個彎。

她轉身抱住虞修羽，神情瞬間緊繃。

“修羽？你靠著我，清漪，去車裏把便攜氧氣罐拿來！”

俞清漪慌慌張張地衝向後備箱。

荒涼的山頂天幕下，靳佩琚將虞修羽打橫抱起，放平在雙人睡袋上。

她一下又一下順著他的胸口，聲音溫柔得發顫：

“沒事，阿琚在呢，別怕，慢慢呼吸。”

沒有人再看我一眼。

地上的手電筒發出刺啦的電流聲，隨後徹底熄滅。

黑暗裏，虞修羽靠在靳佩琚懷裏，朝我的方向投來虛弱卻挑釁的視線。

“夷則哥，對不起啊，耽誤你下山看醫生了。”

我迎著他的視線，平靜地拉開衝鋒衣的拉鏈。

“沒關係，你慢慢吸，我不急這一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