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後半夜的山風刮得像刀子。

我坐在折疊椅上，用礦泉水衝洗掌心的碎石屑。

刺骨的冷水激得傷口泛白，我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
俞清漪咬著細煙走過來，踢了踢腳邊的空易拉罐。

“差不多得了杜夷則，羽寶心臟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跟個病秧子爭什麼風吃什麼醋？”

我沒抬頭，繼續拔出一顆細小的石子。

“我沒爭。”

俞清漪冷笑一聲，吐出一口白霧。

“當年要是羽寶沒出國讀研，靳家正牌伴侶的位置輪得到你？這七年阿琚對你夠意思了，副卡隨便你刷，額度從沒設過限。”

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

靳佩琚給我的副卡，七年來我一共刷過三筆。

一次是她母親做心臟搭橋手術交定金。

一次是靳家老宅翻修買沉香木料。

還有一次，是上個月幫她拍下虞修羽最喜歡的一套中古黑膠唱片。

“所以你們覺得，我是拿了她的錢，陪你們玩這場長達七年的過家家？”

俞清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
“大冒險嘛，玩得起就玩，玩不起就退出。阿琚心裏有分寸，結婚證上的名字橫豎是你的，你非要撕破臉，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
帳篷門簾被掀開，靳佩琚端著空水杯走出來。

她眼底帶著徹夜未眠的烏青，看到我浸泡在冷水裏的手，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
“夷則，別鬧脾氣了，大半夜用冰水泡手，是故意做給我看的嗎？”

她走上前奪走我的水瓶，扔在一旁。

“修羽剛睡下，他今天受了驚嚇，你少說兩句。”

我抬起頭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。

“靳佩琚，去年情人節你說公司臨時召開跨國董事會，取消了燭光晚餐。”

靳佩琚神情一僵：

“提去年的事幹什麼？那次確實是突發事件。”

“那次大冒險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
空氣瞬間凝固。

靳佩琚的眼神驟然慌亂起來，下意識地避開我的目光。

“什麼大冒險？夷則，你是不是太累產生臆想了？”

虞修羽從帳篷裏鑽出來，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衛衣，眼圈微紅。

“阿琚，外麵的風聲好大，我睡不著。”

他有些無措地看向我，眼底滿是水霧。

“夷則哥，都是我的錯，我明天就買機票回墨爾本，你們別因為我吵架好不好？”

俞清漪立刻掐掉煙頭衝過去扶住他：

“羽寶你自責什麼！某些人自己留不住未婚妻的心，整天陰陽怪氣疑神疑鬼，給誰看呢！”

靳佩琚深吸了一口氣，伸手揉了揉眉心，聲音裏帶著疲倦的妥協。

“夷則，先上車吧，我現在開車帶你下山去醫院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將風衣的扣子一顆顆扣緊。

“山路難走，別折騰了，我自己走下去。”

靳佩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扯痛了剛結痂的傷口。

“杜夷則！你非要當著朋友的麵這麼不給我台階下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