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台階是留給體麵人的,不是留給演戲的。”
我甩開靳佩琚的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手腕上的血跡蹭在她雪白的外套衣袖上,刺目驚心。
靳佩琚看著那抹血色,瞳孔劇烈震顫,語氣瞬間軟了下來:
“夷則,我不是故意吼你,我隻是著急你的傷。”
虞修羽在後麵捂著心口,身子晃了晃,低促地咳了兩聲。
“阿琚,我有點喘不上氣......”
靳佩琚的身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腳尖不由自主地往虞修羽的方向偏了半寸。
這一細微的動作,徹底擊碎了我心底最後殘留的一絲遊離。
“去看他吧,他比我更需要你這個遮風擋雨的人。”
俞清漪在旁邊嗤笑出聲:
“陰陽怪氣給誰聽呢?阿琚,別管他,他出了這個營地連網約車都叫不到,走不出兩公裏就得自己灰溜溜回來。”
靳佩琚抿緊了唇,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塞進俞清漪手裏。
“清漪,你開我的車,帶修羽先下山去鎮上的衛生院。”
虞修羽卻死死攥著靳佩琚的衣角不放:
“不要,阿琚你陪我,我害怕山路顛簸,我怕我撐不到鎮上。”
靳佩琚為難地看著我:
“夷則,修羽的情況真的很危險,人命關天的事,你體諒我這一次,就這一次。”
體諒。
七年裏,這個詞像一道緊箍咒,死死扣在我的脖頸上。
我點點頭,甚至扯出了一個得體的笑:
“去吧,我體諒你們。”
靳佩琚鬆了口氣,迅速扶起虞修羽走向越野車。
俞清漪拉開駕駛座的門,經過我身邊時冷笑了一聲:
“算你識相。”
車輪碾碎山道的枯枝敗葉,轟鳴著衝破黑夜的薄霧,揚了我一身的沙塵。
尾燈的紅光漸漸消失在蜿蜒的盤山公路盡頭。
整座山頂,隻剩下滿地的狼藉,和一座敞開門簾的空帳篷。
我拿出手機,山頂的信號時斷時續。
我撥通了律所高級合夥人陸雲舒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,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清脆聲響。
“夷則?這麼早找我有事?”
“陸律,前天南港分所提交的那份調任申請,我簽字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“你決定了?靳氏集團的那個並購大案,你跟了整整兩年,下個月就要敲鐘了。”
“我放棄全部署名權和績效分紅,折算成違約金,全部由我個人承擔。”
“你和靳佩琚的婚期不是定在下個月初嗎?”
“婚約取消了。”
掛斷電話,我把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摘了下來。
那是三年前靳佩琚向我許諾時買的,尺寸偏大,滑落時毫無阻礙。
我隨手將它扔進了熄滅的篝火餘燼裏。
碳灰飛揚,瞬間吞沒了最後一點折射的光芒。
山腳下的晨霧開始散去,一輛提前叫好的跨城接駁車亮著雙閃停在路口。
我轉過身,背對著這片看了七年的山穀與虛妄。
從此山高水遠,人間路窄,再不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