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回到別墅,客廳裏燈火通明。
裴少竹正坐在沙發上,手裏把玩著一個陳舊的木質八音盒。
那是我的。
是我一直鎖在書房抽屜最深處,絕對不許任何人碰觸的東西。
我的血液瞬間凝固,大步走過去。
“放下。”我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裴少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手一抖,八音盒直接砸在大理石茶幾上。
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,木質底座裂開一條深深的縫隙。
裏麵那根細小的發條崩了出來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我站在原地,死死地盯著那個四分五裂的八音盒。
呼吸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。
這是她留給我最後的東西。
裏麵記錄著她當年臨走前,唯一一次用那種極盡溫柔的語氣喚我名字的錄音。
“沈哥,對不起,我隻是看著做工很複古,想拿起來看看。”
裴少竹站起身,滿臉慌張地往後退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你別生氣。”
我抬起頭,一步步朝他走過去。
“誰允許你進我書房的?”
裴少竹退到了牆角,眼眶發紅。
“門沒鎖,我進去找昭凝姐要的文件,就隨便看了看。”
就在這時,陸昭凝從樓上走了下來。
看到眼前的場景,她快步跨下樓梯,一把將裴少竹擋在身後。
“沈硯安,你又在發什麼脾氣?”
我指著桌上的八音盒,手指止不住地顫抖。
“他摔了我的東西。”
陸昭凝瞥了一眼那個破舊的八音盒,滿不在乎地皺起眉頭。
“不就是一個舊八音盒嗎?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拍十個更好的。”
“你至於為了一個舊物件,把少竹嚇成這樣嗎?”
舊物件。
我閉上眼睛,狠狠地咬住內唇,直到嘗到血腥味。
她永遠都不會懂。
這世上再多的錢,也買不回那句清冷又深情的“阿硯”。
我睜開眼,直接越過陸昭凝,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裴少竹的臉上。
清脆的聲響在客廳裏回蕩。
裴少竹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,隨即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沈硯安!”陸昭凝怒喝一聲,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猝不及防,後腰重重地撞在堅硬的茶幾邊緣。
劇痛瞬間蔓延全身,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我借著桌麵的力道站穩,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昭凝。
“這是你欠我的。”我一字一頓地說。
陸昭凝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被怒氣掩蓋。
“你太不可理喻了!馬上給少竹道歉!”
顧燕舒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,看到這一幕,立刻冷笑出聲。
“沈先生真是好大的威風,自己沒把東西收好,還動手打人。”
“昭凝,你這個丈夫要是再不管教,改天還指不定踩到誰頭上呢。”
我沒有理會顧燕舒的冷嘲熱諷。
我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將八音盒的木屑碎片一片片撿起來,收在掌心。
尖銳的棱角紮進掌心,但我卻感覺不到痛。
因為心裏的那個角落,已經徹底死透了。
“不用買新的了。”我站起身,看著陸昭凝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平靜。
“陸昭凝,你真的連做個替身都不配。”
說完這句話,我轉身上樓。
陸昭凝在背後厲聲喊我的名字。
“沈硯安,你把話給我說清楚!什麼替身?”
我沒有回頭。
沒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