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晚上,顧宴終於來到酒店。
他沒有道歉。
也沒有問我父母是否還在生氣。
他帶來了一份借住協議。
協議上寫著,溫晚母子可以無償居住在婚房。
期限六年。
念念小學畢業以前,我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他們搬離。
顧宴已經在最後一頁簽好了名字。
隻差我的簽名。
“念念馬上就要上小學。”
“頻繁搬家會影響孩子。”
他把筆推到我麵前。
“你把這個簽了,婚禮照常舉行。”
我翻完協議,抬頭看他。
“房產證上隻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首付和貸款也都是我在付。”
“你憑什麼替我答應?”
顧宴臉上閃過一絲難堪。
“結婚以後,這裏就是我們的共同住處。”
“我有權安排誰住進去。”
“既然你覺得自己有權,為什麼還要我簽字?”
顧宴被我問得沉默片刻。
隨後,他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“我不是來和你討論這些法律問題的。”
“溫晚沒有工作,念念又要上學。”
“你把房子空著,也是浪費。”
我幾乎被他氣笑。
“房子是空著,還是我住著?”
“明煙。”
他聲音重了幾分。
“明天雙方親友都會到場。”
“你不想兩家人因為這點小事下不來台吧?”
他在用婚禮逼我。
因為他篤定,我為這場婚禮準備了一年,不可能在最後一天放棄。
見我遲遲沒有簽字,顧宴從口袋裏拿出一隻絲絨盒。
盒子裏是七年前,他向我求婚時用的戒指。
當時他創業失敗,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。
那隻戒指很小,內圈卻刻著我們的名字。
顧宴說,總有一天,他會給我一個誰都搶不走的家。
如今,他把同一枚戒指推到我麵前。
“隻要你把協議簽了,我就再向你求一次婚。”
“這幾天的不愉快,我們全部翻篇。”
我看著那枚戒指。
“顧宴,你是不是覺得,無論你做什麼,我都會嫁給你?”
“我們在一起七年。”
他答得毫不猶豫。
“除了我,你還能嫁給誰?”
我點了點頭。
顧宴以為我妥協了,眉頭終於舒展開。
“明早六點化妝師會過來。”
“你早點睡,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像想起什麼一樣回頭。
“認親的時候,你站在我旁邊。”
“念念第一次麵對這麼多人,可能會害怕。”
直到最後,他仍在安排我該如何配合他們。
我沒有答應。
他也不在意。
因為這麼多年,我所有反對的話,最後都會變成妥協。
門關上後,我把戒指放進提前準備好的文件袋。
借住協議沒有簽。
我放進去的,是房屋買賣合同、婚禮取消通知,以及律師擬好的追款函。
顧宴拿走的三十萬元,是我和他為了婚禮存下的錢。
其中二十五萬由我轉入。
既然婚禮取消,那筆錢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念念名下。
我簽完房屋合同,又把原定婚禮當天傍晚的機票改簽到清晨。
晚上十一點,溫晚更新了朋友圈。
她發了九張照片。
顧宴給念念試禮服。
顧宴蹲在地上替他係鞋帶。
顧宴抱著睡著的孩子,將他放進兒童床。
最後一張,是三個人在婚房客廳裏的合照。
牆上還掛著他們的全家福。
溫晚的配文是:
“漂泊了這麼多年,念念終於也有家了。”
顧宴在下麵點了讚。
我關掉手機,拉上行李箱。
經過酒店前台時,工作人員認出了我。
“明女士,您現在退房嗎?”
“對。”
“可您的婚禮不是明天嗎?”
我將房卡放在桌上。
“不辦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又問:
“那新郎知道嗎?”
“他很快就會知道。”